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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拉煤三轮车的颠簸,我身下的血迹干透了棉裤。
县医院急诊室昏暗的白炽灯刺得我睁不开眼。
穿着白大褂的大夫按压着我的小腹,眉头紧锁:“家属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孕囊已经掉到宫口了,大出血,必须立刻做清宫手术,赶紧让家属来签字!”
“没有家属。”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飘渺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散的烟,“大夫,我自己签。”
护士有些不忍地递过手术同意书和一支钢笔。
我握着钢笔,指尖因为失血和剧痛而止不住地颤抖。
沈裴之走前说,别用这种拙劣的装病把戏逼他妥协。
他是个笃信证据的法学教授,可面对我的求救,他连看一眼我裤腿血迹的耐心都没有。
麻药推进静脉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无比轻松。
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
病房里很安静,隔壁床的大姐戴着老花镜,念叨着手里那份刚印出来的《市晚报》。
“现在的播音员心肠也太歹毒了,为了节目出风头,居然在大喇叭里逼迫一个清白的女大学生!这大学老师登报骂得好,这种作风有问题的广播员就该开除公职......”
我迟缓地转过头。
隔壁床大姐手里的报纸背面,醒目地印着一个大标题:《政法讲师公开**:严惩无良播音员造谣诽谤》。
版面正中央,配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那个清冷矜贵的男人——正是我的丈夫,沈裴之。
他向来厌恶抛头露面,曾有宣传部请他做普法干事,他都以“做学问当惜羽毛,不应沽名钓誉”为由拒绝。
可现在,他把自己的照片登在了市里发行量最大的晚报上。
****,字字铿锵:“作为夏沁同志的**律师,我在此郑重**:昨晚市广播站播音员林某,在明知连线群众身份的情况下,恶意引导话题,构陷我方当事人,致使其遭受了严重的流言中伤和精神摧残。我们已向市直属机关提交了实名检举信。正义,绝不会向流言低头。”
他不仅是个完美的丈夫,更是个懂法的专家。
他精准地找到了击碎**的最快方式——利用报纸的公信力,将所有的脏水名正言顺地泼到我这个“无良播音员”的头上。
为了给他的温室花朵撑起一把伞,他亲手砸碎了我苦心经营十年的铁饭碗,把我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隔壁的大姐还在骂骂咧咧,护士端着搪瓷托盘走进来给我换吊瓶,看清我的床头卡后,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你是那个播音员林灵?”
护士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我没有闪躲,平静地看着她,苍白的唇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是我。同志,麻烦你,帮我把输液管调慢一点,我有些冷。”
护士翻了个白眼,重重地拨了一下输液管的滚轮,端着托盘转身摔门离去。
冰冷的盐水顺着静脉流进心脏,却远不及我此刻四肢百骸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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