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失去儿子的第三年，傅时衍又出了车祸。

飞驰的汽车碾过他的肚子，手术做了一天一夜，手术室里响彻他的哀嚎，甚至好几次下达**通知书。

妻子霍舒晚匆匆赶来，心疼地把九死一生的他揽进怀里时，他却一滴眼泪没掉，只是问：“我们的孩子呢？”

霍舒晚一身白色大衣，肩上尚带着未干的雪渍，闻言把他抱得更紧：“对不起，时衍，你抢救的时候，我肚子里的孩子也出了意外……”

“你怀孕九月了，孩子早就成型了。”傅时衍不依不饶，“流下来的孩子在哪里？我要见他！”

霍舒晚叹了一口气，就像在看一个胡闹的孩子：“乖，我们不看，会吓到你的。”

傅时衍彻底疯了，红着眼睛吼出来：“你又把她带去给你的好女儿做配型了是不是！你又害死了我的孩子，就像害死阿昀一样！”

霍舒晚脸色一沉。

三年前，他们的儿子阿昀失踪。

傅时衍报警，贴寻人启事，找遍了每一个角落，却没有任何线索。

霍舒晚抱着他，温热的气息洒在他脖颈间：“都怪我，霍家树敌太多，报复到了阿昀身上。”

“我们再要一个儿子吧，就当是阿昀回来了。”

傅时衍哭了一整晚，终于认清现实，想再要一个孩子抚慰丧子之痛。

但每次霍舒晚怀孕到七八月份，他无比期盼孩子出生的时候，总会发生意外。

从高楼上摔下，被路人推倒，被花盆砸伤……

他一次又一次在手术室里痛苦翻滚，每次醒来就被告知孩子没了。

傅时衍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直到霍舒晚再次流产后的夜晚，他见到了从地下室爬出来的阿昀。

原本圆润可爱的小男孩儿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手上伤痕遍布，脸色白得吓人，爬过的地方留下了长长的血痕。

“妈妈一直抽我的血，说只有我的血才能救青舟叔叔的女儿。”

“可是爸爸，我好痛，我真的好痛……”

不**形的孩子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爬到他脚边，抓着他的衣角，大得惊人的眼睛里满是痛苦。

“妈妈还说，要和你生下弟弟妹妹，好给青舟叔叔的女儿捐心脏……爸爸，快跑……快跑！”

他吐出了一口血，歪头晕了过去。

傅时衍颤抖着抱起他往外跑，却被霍舒晚拦住。

她掐灭了指尖的烟，目光落在傅时衍身上，声音就像在哄一个孩子：“时衍，来我这里。”

“不！我要送阿昀去医院！你没看到他快死了吗！”

傅时衍疯狂摇着头，霍舒晚却说：“你病了，这哪里有阿昀？”

“他就在我怀里！你看看啊——”

霍舒晚似乎有些无奈，吩咐保镖：“姑爷出现幻觉了，带他去精神病院看看吧。”

“不行，我要带阿昀去医院，他还有救！”

下一秒，怀中的孩子失去了气息。

傅时衍僵住了，怔怔低下头，只看到阿昀不再有血色的脸庞。

他承受不住打击，晕倒了。

再次醒来，他疯狂地报警上诉，控告霍舒晚**儿子，却被告知儿子三年前就死在了护城河里，**前几天才被捞起。

霍舒晚说他受了刺激，精神出了问题，把他送进了精神病院。

傅时衍在里面度过了非人的一个月。

电击，虐打，放血治疗……

一个月后，他被放了出来。

因为霍舒晚又被诊断出怀孕了。

霍舒晚亲着他的眼皮，万分怜惜：“时衍乖，不要闹了。我们好好养这个孩子。”

傅时衍自己都搞不清楚了。

或许……真的是他疯了。

他安静下来，认认真真地陪妻子养胎，幻想再次生下一个儿子，一个和阿昀一样可爱的儿子。

直到公路上，汽车毫不犹豫地朝他撞过来。

陷入黑暗前，他看到了司机的脸。

傅清，把他捧在手心的姐姐，霍舒晚最好的朋友。

也是林青舟最忠实的追求者。

想起林青舟那个和霍舒晚小时候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孩子，想起傅清和霍舒晚窃窃私语的模样，傅时衍忽然明白了。

他没有疯。

是他的姐姐和妻子联起手来，害死了阿昀。

又屡次害他进医院，借机害死了他一个又一个孩子！

傅时衍疯狂捶打着霍舒晚，恨不能从她身上撕咬下一块血肉，霍舒晚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她说：“时衍，别想着你那些幻觉了。还是说，你需要再进精神病院治疗？”

傅时衍所有的动作都止住了。

他颤抖着后退，退出了霍舒晚的怀抱，声音嘶哑极了：“不，不用了。”

“我不会再提阿昀了。”

霍舒晚的表情缓和了不少。

看着傅时衍惊恐的神情、瘦弱的身躯和苍白的脸色，她的眼中闪过怜惜：“时衍，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我们的孩子都会健康长大的。”

傅时衍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因为助理刚传来消息，林青舟女儿的手术很成功。那个瘦弱的婴儿终于有了匹配的、蓬勃有力的心脏。

但傅时衍不想继续了。

霍舒晚起身出去后，他给远在大洋彼岸的母亲拨去电话。

“妈妈，我好想您。”

“签证一个月后下来，到时候我就去陪您，再也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