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被锁起来后，我的生活更加单调。

第一天，门开了两次。

早上一次，母亲塞进来一碗白粥，一碟咸菜。

晚上一次，粥和半个馒头。她动作很快，把碗送进来后便立刻起身离开，似乎生怕被谁发现异样。

我听见她压抑的抽泣声，很轻，很快就远了。

第二天，弟弟来过。

他在门外踹门，砰砰响。

“叛徒！***！活该被关！”

他骂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走了。

第三天，继父在门外停了一下。

他没开门，就站在外面说“老实点，还能给你口饭吃。再动歪心思，**你。”

我没吭声。

储物间里没有窗户，不知道白天黑夜。

只有送饭的时候，门缝底下会亮一点。

其余时间，都是黑的。

**天晚上，门缝底下又有动静。

一个小小的东西，被推了进来。

我坐起身，在黑暗里摸过去。

指尖碰到一个硬片，是药板。

还有一张纸条。

我拿着两样东西，挪到门缝底下。

纸条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毛毛的。

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

“爸说你有精神病，该吃药啦！全吃掉哦，嘻嘻！”

我拿着药板和纸条，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然后我站起来，走回床边，坐下。

拿起那板药，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这是什么药，我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

我只知道，我药全部吃完...

我抠出第一粒，放在手心。

放进嘴里。有点苦，在舌头上化开。

我咽了口唾沫，把它吞下去。

喉咙有点哽，但下去了。

第二粒。同样的动作，放进嘴里，吞下去。

更苦了。

第三粒，**粒，第五....

我躺下来，黑暗很软，像被子，慢慢裹上来。

耳朵里开始有声音。

是自己的心跳，很响，咚，咚，咚，慢慢地，越来越慢。

门外好像有声音。

很轻的，压抑的呜咽。是母亲吗？她在哭？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凶。

“别号了！晦气！她自己想死！”

呜咽声停了。

真吵啊。

我想。

世界慢慢安静下来。

黑暗越来越浓，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淹过脚踝，淹过膝盖，淹过胸口。

最后是头顶。

一片漆黑。

我飘在天花板下面。

不，不是飘。

是悬在那里，像一片羽毛，没有重量。

低头能看见下面的一切，但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也不疼，不冷，不饿。

储物间的门开着，灯亮着。

几个人围在折叠床旁边，穿着白大褂。

有个人蹲在床边，手指按在床上那具身体的脖子上，过了会儿，他摇摇头。

“死亡时间，大概凌晨两点到四点。”

那是我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