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气运抽回的第七天，许诚终于想起了我。

不是想起我这个人，而是想起——

我死了，遗体还没有处理。

他是在董事会上被临时叫走的。

秘书小声告诉他：“沈念女士的弟弟来了，说要领走遗体。”

许诚愣了一下，好像才反应过来——哦，对，我死了。

他赶到***的时候，沈越正站在门口等他。

沈越是我的弟弟，比我小四岁，从小和我相依为命。

我嫁给许诚的时候，他是唯一一个反对的人。

“姐，许诚不是好人。”

他说。

当时的我没听他劝，只是笑笑说：“姐姐认定他了。”

现在他站在***的走廊里，穿着黑色的外套，眼眶是红的，但脸上没有泪痕。

他的拳头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许诚走过去，声音有些干涩：“沈越——”

沈越一拳打在他脸上。

那一拳用了全力，许诚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墙上。

嘴角裂开，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这一拳，是我姐的。”

许诚没有还手，也没有说话。

沈越走上前，又是一拳。

“这一拳，是我外甥的。”

许诚的鼻子开始流血，他抬手擦了一下，手背上全是红。

沈越第三拳举到一半，停住了。

他看着许诚，眼眶里的红终于化成了泪。

“许诚，你知不知道我姐最后几分钟是怎么过的？”

许诚没有说话。

“她在救护车里，血流了一地，等着你手里那袋血。她给你打电话，你没接。她给一鸣打电话，一鸣骂她自私。”

沈越的声音在发抖。

“你知道那袋血多少钱吗？”

许诚摇头。

“我姐的命，就值一袋血。”

沈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折叠得整整齐齐。

他展开，递给许诚。

“我姐的遗书。三年前写的。”

许诚接过那张纸，手指在发抖。

纸上是我写的字，很整齐，一笔一划：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不要告诉许诚我在哪里。”

我的孩子，如果可以，请把一鸣接走。不要让他跟着许诚长大。

我的弟弟，对不起，姐姐先走了。

我的许诚——算了，没什么好说的了。就这样吧。

许诚看完最后一个字，手垂了下去。

他的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沈越从他手里把纸抽回来，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口袋。

“我姐不要你送她。不要你的花，不要你的钱，不要你的愧疚。”

他转身朝***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许诚，你知道吗？我姐最后一段话，是对护士说的。不是对你，是对护士。”

许诚的声音沙哑：“她……说了什么？”

“她说——”

沈越的声音顿了一下。

“她说：‘麻烦帮我跟许诚说一声，那袋血，我不要了。给他初恋吧。反正我的命，也不值那袋血。’”

走廊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许诚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他的脸上全是血，混着泪，样子狼狈极了。

我飘在他面前，看着他。

“许诚，你哭了？”我轻声问。

他当然听不到。

“你为我哭的吗？还是为你的愧疚哭的？”

他没有回答。

“算了，”我转过身，“不重要了。”

我飘出走廊，飘进***。

沈越正站在我的遗体旁边，帮我把散乱的头发整理好。

他的手很轻，像怕弄疼我——虽然我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姐，”他的声音很低，“我带你回家。”

我飘在他身边，想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手穿过了他的身体。

“沈越，”我说，“对不起。”

他没有听到。

但我相信，他能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