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连夜离开了京城。

这一次，我没有伪装，拼了命地往渭水河畔赶。

狂风在耳边呼啸，我的脑海里全都是阿星被活剥人皮时的惨叫。

天亮时分，我终于站在了渭水河边。

昔日平静的河面，此刻翻滚着黑色的浪花，透着一股刺骨的阴寒。

我脱下外衣，只穿着单薄的里衣。

咬破中指，在眉心画了一道避水符。

“扑通”一声，我毫不犹豫地跳进了冰冷刺骨的河水里。

越往下潜，水温越低。

周围全都是张牙舞爪的水鬼，试图把我拖入深渊。

我抽出腰间的打鬼鞭，一鞭子抽碎了靠上来的几只水鬼。

“滚开！”

我红着眼，顺着水流直奔河底最深处的黄泉眼。

那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煞气冲天。

在漩涡的中心，立着一根粗壮的石柱。

石柱上，绑着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我游近了，看清那东西的瞬间，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那是阿星的魂魄。

没有皮，只有猩红的血肉。

九根生锈的镇魂钉，死死地钉在她的四肢和头颅上。

无数只恶鬼正趴在她的身上，一口一口地撕咬着她的魂体。

“阿星！”

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手里的鞭子疯狂挥舞，把那些恶鬼打得魂飞魄散。

我扑倒在石柱前，双手颤抖着去摸她的脸。

可是我摸不到，我的手直接穿过了她的魂体。

阿星虚弱地睁开眼睛。

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恐惧和痛苦。

“阿姐……”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阿姐你快走……这里是陷阱……”

我拼命摇头，伸手去拔她头上的镇魂钉。

“阿姐不走，阿姐带你回家！”

我的手刚碰到镇魂钉，就被一股强大的反噬之力弹开，掌心焦黑一片。

这是皇家龙气加持的恶毒阵法，凭我现在的力量根本拔不出来。

阿星看着我流血的手，大颗大颗的血泪砸落下来。

“阿姐，别白费力气了。”

我跪在泥泞的河底，哭得撕心裂肺。

“是阿姐不好，阿姐没有保护好你！”

阿星拼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张开嘴。

一颗散发着微弱红光的珠子，从她嘴里飘了出来，落入我的掌心。

那是捞尸人的本命水灵。

她把她所有的法力和修为，全都给了我。

“阿姐……替我报仇。”

“好好……活下去。”

话音刚落，她的魂体化作点点星光，彻底消散在冰冷的河水中。

“不——！”

我抱着空荡荡的石柱，发出了野兽般的哀嚎。

我不知道在河底跪了多久。

直到河水快要将我冻僵，我才麻木地站起身。

我游出水面，爬上岸。

回到我们曾经相依为命的老屋。

我换上了一身大红色的长裙。

那是走阴差审判恶鬼时才穿的法衣。

我在院子里点燃了一把引魂香。

青烟直冲云霄。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院子里阴风大作。

地府十八路鬼差，全都在我面前显出了身形。

紧接着，门外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渭水三十六寨的水匪头子，提着大刀，齐刷刷地跪在门外。

这些都是我和阿星曾经救过的人。

我握着手里的本命水灵，目光森冷地看着京城的方向。

“我妹妹死了。”

“我要整个大启皇室，给她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