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很小，歪歪扭扭的，像在颠簸的地铁上写的：
“餐厅3400 + 家教2200 + 代驾（待结算）”
下面画了一条线，写了个数字：48000/70000

七万。
他在攒七万块钱。
我拿着那张纸条站在衣柜前面，手心全是汗。一个程序员辞了工作，同时打三份工——餐厅端盘子、做家教、跑代驾——拼了命地攒钱。
七万。
两个人去冰岛一趟，至少六七万。
不可能。
我把纸条放下，又拿起来。
不可能是因为这个。

但我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

5、

二月的最后一天。
我把他所有的东西都装进了一个箱子。卫衣、外套、拖鞋、一把他忘在这里的牙刷、一个充电器。工资条我犹豫了很久，最后也放了进去。
箱子放在门口。
我删掉了和他的聊天记录。
没删照片。想了半天，还是没删。留着吧，等彻底不在乎的那天再删也不迟。

三月一号。
早上出门的时候是个阴天，风还带着点凉。但空气不一样了，有一种松动的味道，像是冻了一冬天的土正在解冻。
公司楼下的玉兰树冒出了花苞。
路过便利店，我买了一杯热美式。以前都是程远买好放在我桌上的——不对。以前的事不要再想了。
我喝了一口咖啡，有点苦。他以前买的都是拿铁，因为我怕苦。
够了。

那天下班早，六点就走了。
楼下小区门口。
远远看见一个人站在路灯底下。
三月初天黑得早，路灯已经亮了。那个人穿着一件旧羽绒服，很瘦，头发剪得很短，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我放慢脚步。
他没有看手机，就那么站着，看着小区入口的方向。
路灯照在他脸上，我看清了。

是程远。

他瘦了。不是那种“最近没吃好”的瘦，是整个人缩了一圈，颧骨突出来，下颌线变得很硬。以前他穿这件羽绒服刚好，现在晃荡荡的，像借来的。
他看见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像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走过来。
我站在原地。
腿像灌了铅。脑子里全是噪音——三个月的电话打不通、搬家没说一声、工资条上的48000/70000、邹鸣说的那个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