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死的时候，天下雨了------------------------------------------，天下雨了。，像血。，视线渐渐模糊。围在她身边的人很多，有她救过的，有她帮过的，有她曾经掏心掏肺对待过的。，他们都站着。。“苏念，你别怪我们。”有人说话了，是她曾经最信任的师妹，姜晚晴，“是你自己非要当这个好人，是你自己蠢。这个世道，好人活不长的。”，但嘴角只**了一下。，她蠢。，还替她圆谎。。宗门每季度发放的丹药，是她辛辛苦苦攒了三个月才换来的。姜晚晴来找她玩，走的时候丹药就不见了。她明明看见师妹的袖子里鼓鼓囊囊，可当执事长老问起来的时候，她还是说：“是我自己弄丢的，不关别人的事。”，说是一时糊涂。她不仅原谅了，还把自己下一季度的丹药分了一半给师妹。“没事的，”她说，“你还小，以后别这样就行了。”，姜晚晴根本没把她当师姐，只把她当提款机、当挡箭牌、当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看见那魔修也在流血，还是回头给他包扎。。她下山历练，遇到一个浑身是血的魔修。那人倒在路边，身上有十几道伤口，最深的那个能看见骨头。她本可以直接走掉，可那人睁开眼睛看着她，眼里全是求生的**。“救……救我……”他说。
她明知道这是魔修，明知道救了他可能会惹祸上身，还是蹲下来，撕开自己的衣服给他包扎。
后来那人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掐住她的脖子：“你敢救魔修？你不怕死？”
她说：“我怕，但我也怕你死。”
那人愣了很久，松开手，走了。
临走前，他说：“你是我见过最蠢的人。”
她以为他至少会记得这份恩情。可当自己被**的时候，他就站在人群外面，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没有伸手。
她蠢到明明知道那个男人在利用她，还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站在他身边。
那是七年来的每一天。
谢不逾，天枢峰的大师兄，整个青云宗最耀眼的天才。她第一次见他，是他练功受伤，一个人躲在后山流血。她帮他包扎，他冷冷地说：“不用你管。”
她还是管了。
后来她才知道，他根本不是需要她管，只是那段时间他需要一个人帮他打杂——送药、送饭、送各种他懒得去领的东西。而她，正好是那个随叫随到的人。
她给他送了七年的药。七年里，他受过无数次伤，每一次都是她守在床边。她给他送了七年的饭。七年里，他最喜欢吃她做的桂花糕，可她从来没说过，那是她凌晨四点起来做的。她给他送了七年的东西。七年里，她跑遍了宗门每一个角落，只为了帮他领一张符篆、借一本书、传一句话。
她知道他在利用她。
可她骗自己：万一呢？万一他有一天会看见我呢？
直到临死前，他站在人群最前面，离她最近。只要他伸手，就能碰到她。
但他没有。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死水。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了：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她所有的好，在他眼里不过是理所当然。
蠢了一辈子。
临死前，她终于聪明了一回——她看清了所有人的脸。
姜晚晴，她护了十年的师妹，此刻脸上没有一丝悲伤，只有如释重负的轻松。
那个魔修，她救过两次，此刻抱着手臂站在远处，面无表情。
还有那些她帮过的人——有的低着头，有的别过脸去，有的干脆转身走了。
没有一个站出来。
没有一个说一句“她是个好人”。
没有一个。
苏念忽然想笑。
原来好人的结局，就是被人当成笑话。
雨越下越大，红色的雨滴砸在她脸上，凉得像冰。
最后一口气咽下去的时候，她听见有人惊呼：“这雨怎么是红的？”
然后是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再然后，她听见有人哭了。
是谁？
她费力地转动眼珠，想看清楚。
姜晚晴蹲了下来，脸上全是泪水，嘴里喃喃着：“师姐……师姐……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那个魔修冲了过来，跪在她身边，手忙脚乱地想按住她的伤口，可伤口太多，他按不过来。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声音哑得像被撕裂的布：
“你别死……***别死……你不是救过我吗？你再救我一次……”
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看着他。
他忽然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手背上。
她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她手心里。
那是他的眼泪。
“我还没来得及……”他说，声音抖得厉害，“我还没来得及对你好……”
还有谢不逾。
他终于动了。
他蹲下来，把她抱进怀里。
苏念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抖。
她听见他说：“苏念，你醒醒，你看看我。”
他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每一个字都在颤抖。
“我求你，你看看我。”
苏念费力地睁开眼睛，看着他。
他的脸上全是水，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谢不逾，”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你哭什么……你不是……不喜欢我吗……”
他的眼泪砸在她脸上，滚烫的。
“我喜欢你。”他说，声音沙哑得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苏念，我喜欢你。七年前就喜欢了。我以为时间还长，我以为我们有一辈子，我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
苏念想笑。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喜欢她。
原来他喜欢了她七年，却一个字都没说过。
原来他到这个时候，才肯说出口。
太晚了。
太晚了啊，谢不逾。
“下辈子……”她听见自己说，“下辈子……你别让我等那么久……”
然后，世界安静了。
雨还在下，红色的，像她流了一辈子的血。
谢不逾抱着她，跪在雨里，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以后，他抬起头，对着天空发出一声嘶吼。
那声音不像人，像一头被掏空心脏的野兽。
姜晚晴跪在旁边，不停地磕头，额头磕破了，血流了一地，她还在磕。
那个魔修站起来，拔出刀，对着自己的胸口刺了下去。
有人拦住他：“你疯了？”
他说：“她救过我两次。我欠她两条命。她还活着的时候我没还，现在她死了，我陪她。”
后来听说，她死后，他用刺自己的那把刀，在墓碑上刻了一行字：
“厉尘欠苏念两条命，下辈子还。”
然后他刺了自己一刀。
没救过来。
他是真的陪她死了。
那天，死了三个人。
苏念。
厉尘。
还有一个，是谢不逾的师弟。
他冲过来报信的时候，看见谢不逾抱着苏念的**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前走。他想拦住，被谢不逾一掌拍飞。
那是他第一次见谢不逾失控。
也是最后一次。
因为从那以后，谢不逾再也没有失控过。
他只是变得不会笑了。
所有人都说，谢不逾变了。以前是冷，现在是死。像一具行尸走肉。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早在那个下雨的下午，就跟着苏念一起死了。
很多年后，有人问他：“你后悔吗？”
他沉默了很久，说：“我最后悔的，不是没救她。是我喜欢了她七年，却让她等了七年，等到死，都没等到我开口。”
那人问：“如果重来一次呢？”
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重来一次？”他说，“重来一次，我还是不敢开口。因为我怕她不喜欢我，怕连朋友都做不成，怕……”
他说不下去了。
原来有些人，不是不爱，是不敢爱。
原来有些爱，不是不深，是太深了，反而不敢说出口。
原来有些遗憾，不是来不及，是明明来得及，却眼睁睁看着它变成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