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下独饮，养姐之心------------------------------------------。，一个人坐在王府后花园的屋顶上。，洒在他黑色的衣袍上，像镀了一层银。他靠坐在屋脊上，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悬在屋檐外，酒壶搁在膝盖边。。，喜欢前厅的觥筹交错，喜欢街上的前呼后拥。后花园对他来说，是“无聊的地方”。。。没人。能看到月亮。，抬头看天。——都是冷的，圆的，挂在天上不会动。。。或者说，有星星，但那些星星不是恒星，是无数个悬浮在天穹之上的发光阵法。每到夜晚，这些阵**自动亮起，照亮整片大地。“星星”看了很久。，又灌了一口酒。---“你在上面做什么？”
一个声音从下面传来。
夜无渊没低头。
脚步声沿着梯子爬上来，然后一个身影翻上屋顶，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是夜清浅。
她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乌发用一根木簪绾着，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碟点心。
“娘让我给你送点吃的。”她把托盘放在两人之间，“她说你晚上没吃东西。”
夜无渊没说话。
夜清浅坐在他旁边，离他三步远。
不远不近。刚好是“安全距离”。
她在夜家生活了十几年，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保持距离——尤其是和他的距离。
太近，会被骂。太远，会被骂“躲着我是不是看不起我”。三步，是她用十几年挨骂的经验，总结出来的最佳距离。
夜无渊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夜清浅把托盘往他那边推了推。
“放下吧。”他说。
她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准备下去。
动作很快，像完成了任务就要立刻消失一样。
夜无渊没拦她。
她走到梯子边，停了一下。
“夜无渊。”
“嗯？”
“你……”她的声音很轻，“你真的变了。”
夜无渊没说话。
“以前的你不会说‘放下吧’。你会说‘放下，然后滚’。”
“嗯。”
“你也不会一个人坐在这里喝酒。你只会去前厅，和那些狐朋狗友喝到烂醉。”
夜无渊灌了一口酒。
“摔了一跤，想通了一些事。”
夜清浅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侧脸棱角分明，和以前一模一样。但眼神不一样了。
以前他的眼神是张狂的、跋扈的、目中无人的。
现在他的眼神是平静的、冷漠的、什么都无所谓的。
像换了一个人。
“你……”她犹豫了一下，“你真的是夜无渊吗？”
夜无渊喝酒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没什么。”她摇头，“我下去了。”
她没等他回答，转身下了梯子。
脚步声越来越远。
夜无渊一个人坐在屋顶上，继续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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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清浅回到自己的院子，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心跳得很快。
不是心动，是紧张。
她怕他。
怕了十几年了。
从她被带回夜家的第一天起，她就怕他。
那时候她才七岁，他五岁。她站在母亲身后，怯生生地看着这个比她矮半个头的小男孩。
小男孩上下打量她，然后说了一句她记了十几年的话：
“她是谁？一个野种也配住在我们家？”
从那以后，“野种”就成了她的名字。
她以为他会慢慢长大，慢慢懂事，慢慢不再欺负她。
但夜无渊没有长大。
或者说，他长大了，但没有懂事。反而变本加厉——从骂她，到使唤她，到心情不好就拿她出气。
她恨他。
恨得咬牙切齿。
三天前听说他死了，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一整夜。
不是伤心。是解脱。
她以为那个**终于死了。
可他回来了。
活生生地回来了。
而且变了。
变得不像他。
夜清浅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远处屋顶上那个黑色的身影。
他还是一个人坐在那里。
月光照着他，像一个沉默的雕塑。
她看了很久。
然后关上窗户，拉上窗帘。
不管他变没变，她都不会信。
十几年的伤害，不是一句“我变了”就能抹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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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消息传遍了整个镇北城。
夜无渊没死。
夜无渊在酒馆杀了青云宗的人。
夜无渊一回来就把苏婉儿赶出了王府。
三条消息像三颗石子投进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镇北城的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
夜清浅坐在自己的小院里，一边绣花一边听着隔壁丫鬟们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少爷昨晚一个人坐在屋顶上喝酒，坐到半夜！”
“真的假的？少爷以前不是最讨厌后花园吗？”
“谁知道呢？我觉得少爷这次回来，整个人都变了。”
“变了？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说不上来……就是变了。昨天他回来的时候，我给他行礼，他看了我一眼，说了句‘嗯’。”
“‘嗯’怎么了？”
“以前他从来不会看我。就算看，也是骂我‘不长眼的东西’。”
“那倒是……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谁知道是不是装的。”
“也是……”
夜清浅的针顿了一下。
装的？
她想了想昨晚他的眼神。
那种眼神不像是装的。
但十几年的经验告诉她——不要信。
她低下头，继续绣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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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夜无渊来了一趟她的小院。
不是来找她的。是路过。
他的院子在她隔壁，中间隔着一道月洞门。
他走过月洞门的时候，她正好在院子里晒被子。
两人对视了一眼。
夜清浅下意识退了一步，手里的被子差点掉地上。
夜无渊看了她一眼，从她身边走过。
一句话都没说。
夜清浅松了口气。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
不要信。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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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王府来了客人。
不是青云宗的人。是慕容世家的人。
来的是慕容晴的贴身侍女，带着一封书信。
侍女站在花厅里，恭恭敬敬地把信递给夜无渊。
夜清浅正好路过花厅，在门口停了一下。
她看到夜无渊接过信，看了一眼，然后放在桌上。
“不看看？”侍女问。
“不看。”
“公子，我家小姐——”
“回去告诉你家小姐，”夜无渊的声音很平静，“退了婚的人，不要再来往。”
侍女的脸色变了，但不敢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夜清浅站在门口，看着夜无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是强装镇定，是真的不在乎。
她犹豫了一下，端着一碗汤走进花厅。
“娘让我给你送的。”
她把汤放在他面前。
“什么汤？”
“银耳莲子汤。”
夜无渊端起碗，喝了一口。
“嗯。”
就一个字。
他没说“好喝”，也没说“难喝”。只是“嗯”。
夜清浅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还有事？”
“没、没有。”
她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夜无渊。”
“嗯？”
“苏婉儿的事……你是真的不在乎了？”
夜无渊放下碗，看她。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她摇头，“你以前……为了她什么都肯做。”
“以前蠢。”
两个字。
夜清浅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变了。”她说。
“嗯。”
“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变了。”
夜无渊看着她。
“那就慢慢看。”
夜清浅愣了一下。
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她在门口站了很久。
“慢慢看。”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然后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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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夜无渊又去了后花园的屋顶。
这次他没带酒，只带了一壶茶。
他靠坐在屋脊上，看月亮。
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夜清浅端着托盘爬上来，上面放着两碟点心和一壶热茶。
“娘让我送的。”她说。
“嗯。”
她把托盘放在他旁边，这次坐得比昨晚近了一点——两步。
不是三步了。
夜无渊没说话。
夜清浅也没说话。
两个人坐在屋顶上，一个喝茶，一个看月亮。
沉默了很久。
“夜无渊。”
“嗯。”
“你以前为什么那么讨厌我？”
夜无渊想了想。
“不知道。”
“你不知道？”
“原……我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他顿了顿，“可能是习惯了。”
“习惯欺负我？”
“嗯。”
夜清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知道。”
“你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你骂我野种的时候，我恨不得掐死你。你把我做的东西摔在地上的时候，我恨不得你也摔死。你在外面被人叫废物，回来拿我出气的时候，我……”
她没说完。
夜无渊转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我每天都在想，什么时候能离开这个家。离开你。”
“嗯。”
“三天前听说你死了，我在房间里坐了一整夜。”
“嗯。”
“我以为我会高兴。”
“你没有。”
“我没有。”她摇头，“我不知道为什么。”
夜无渊沉默了很久。
“你不用原谅我。”
夜清浅抬头看他。
“我不会原谅你。”她说，“至少现在不会。”
“嗯。”
“但你变了。”
“嗯。”
“如果你真的变了……”她顿了顿，“我可以试着不恨你。”
夜无渊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恨，也没有爱。
只有一种东西——观望。
她在看。在看他是真的变了，还是在装。
“好。”他说。
两个字。
夜清浅点了点头，站起来。
“我下去了。明天还要给娘熬药。”
“嗯。”
她走到梯子边，停了一下。
“夜无渊。”
“嗯？”
“你昨天说的那个字……‘坐’。”
“怎么了？”
“那是你第一次让我坐。”
她没回头。
“以前你只会让我滚。”
然后她下去了。
夜无渊一个人坐在屋顶上，看着月亮。
茶已经凉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凉的。
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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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