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废铁同座------------------------------------------，高三异能分班日。，在空旷的走廊上切割出明暗交织的网格。林越站在高三（七）班的金属铭牌下，指尖触碰着冰凉的门框，停顿了三秒。、桌椅移动声，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异能觉醒者们初次聚集时特有的能量场波动——微弱，混乱，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躁动与不安。。。三十多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如同探照灯般将他钉在门口。那些目光里包**好奇、审视、评估，以及毫不掩饰的、早已在校园里流传了整整一周的嘲弄与怜悯。“看，是那个‘双废’……真分到我们班了？晦气。听说两个异能都是F级，一个是用不了的‘破烂回收’，一个是纯装饰的‘空盒子’。学院怎么想的？这种废物不该直接分配去工厂吗？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家里走了什么关系……”，在寂静后重新响起的**音里滑行。林越面无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室。这是一间标准的异能理论课教室，比普通教室宽敞许多，桌椅是加固的特种合金材质，地面铺设着能量阻尼材料，墙壁上嵌着基础的能量感应回路。此刻教室里已经坐了二十多人，大部分面孔都陌生，只有少数几个是原班级里同样评级不高、被“筛”下来的熟悉面孔。。靠窗的最后两排几乎已经坐满，只有最角落、紧挨着后墙垃圾桶的位置还空着。前排和中间还有一些零星的空位，但当他目光扫过时，那些座位的邻座要么立刻移开视线，要么故意将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姿态明确。，迈步向那个角落的空位走去。脚步平稳，脊背挺直，仿佛那些粘稠的恶意和窥探并不存在。走到垃圾桶旁，他放下自己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拉出椅子坐下。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刺响。，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左手边的同桌——那是一个趴在桌上、用校服外套蒙着头，似乎正在补觉的男生，只能看见一头乱糟糟的褐色卷发。男生对他的到来毫无反应，甚至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鼾声。，但桌面上放着一个浅蓝色的、印着**猫咪图案的水杯，显然有主。
很好。至少暂时，无人打扰。
林越从书包里掏出唯一的一本《异能理论基础（通用版）》，摊在桌上，却没有翻开。他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
掌心的纹路普通，皮肤因为常年基础体能训练而略带薄茧。但在他的感知深处，小腹下方，两处沉寂的“源”正在以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频率脉动。
左边的“源”，是一片暗淡的、边缘模糊的淡金色光晕，核心处有一个微小的、缓慢旋转的漩涡虚影。这是“复刻”，评级F（异常/未激活）。学院检测报告上的描述冰冷而残酷：“仅对特殊类异能存在理论响应，当前无激活迹象，无实用价值。”
右边的“源”，则是一片纯粹的、空洞的、吞噬一切感应的灰黑色虚无。这是“空白容器”，评级：无效（F-）。报告上的判词更短，也更绝对：“无任何异能特征，无能量反应，无成长性，判定为永久性空置源。”
双源。万中无一的天赋。
落在他的身上，却成了最大的笑话，和最沉重的枷锁。
一周前的最终觉醒仪式上，当检测水晶爆发出那诡异的、一半暗淡金色一半绝对虚无的光芒，当这两行评级像耻辱柱般投射在广场上空时，他就知道，过往六年因“预觉醒双源”而获得的所有虚假荣耀与期待，都在那一刻化为了泡影，剩下的只有“废物”这个铁铸的标签，和指向外城垃圾处理厂的、清晰得令人绝望的未来。
教室前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学院制服、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她手里拿着一张分班通知，站在门口微微蹙眉打量着教室，目光在触及后排角落的林越时，明显顿了一下，随即，那双清澈的杏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担忧，随即是一种下定决心的明亮。
是苏沐。
林越握着书页边缘的手指，几不**地收紧了一瞬。
苏沐，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青梅竹马。两人同年同月出生，父母曾是战友，在大灾变早期的开拓时代结下过命的交情。后来两家都安置在外城的老旧小区，门对门住了十年。直到三年前，苏沐的父亲在一次外出搜救任务中失踪（官方判定为死亡），母亲重病，家庭陷入困境，他们才搬去了更便宜、也更远的城西棚户区。但两人依然在同一所学院，只是不同班。
苏沐的最终觉醒评级是C-（特殊），异能是“本源编织”——一个描述为“可对单一异能进行有限度的概念重写，仅限一次使用”的古怪能力。评级不高，限制极大，但至少是个“有用”的异能，远胜于他的双F废铁。
她怎么会分到这个班？以C-的评级，虽然不算好，但也绝不该沦落到汇集了年级最底层异能者的“放牛班”。
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苏沐似乎对寻找座位有些犹豫。她的目光扫过教室，在前排几个空位和后排林越旁边那个放着**水杯的空位上停留了一下。
“同学，这里有人吗？”前排一个脸上带着雀斑的女生主动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语气友好。
苏沐对她笑了笑，摇摇头，然后，在林越骤然抬起的目光，以及全班骤然变得古怪的寂静中，她迈开脚步，径直走向后排，走向林越右侧——那个放着浅蓝色水杯的座位。
“抱歉，”她对那个水杯的主人——一个正偷偷用个人终端玩游戏的微胖男生说道，声音清晰而平静，“这个位置，可以让给我吗？”
微胖男生愣了一下，抬头看看苏沐，又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旁边座位上面无表情的林越，脸上露出明显的错愕和为难。这个位置虽然不是最好，但靠走廊，出入方便，而且……邻座是那个有名的“双废”。他本来打算默默忍受一学期，没想到……
“可、可以……”在苏沐平静却不容拒绝的注视下，微胖男生最终还是怂了，手忙脚乱地抓起自己的水杯和丢在桌上的文具，仓皇地挪到了前面另一个空位上，仿佛逃离什么瘟疫。
苏沐道了声谢，坦然自若地在那个刚刚腾出的、紧挨着林越的座位上坐了下来。放下书包，拿出课本，摆好文具，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本该如此。
整个教室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或看英雄的眼神看着苏沐，又偷偷瞟向旁边依旧没什么表情的林越。
她竟然……主动坐到了“双废”旁边？还把人赶走了？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跟这种公认的废物坐一起，不怕被连带鄙视，不怕影响自己的风评和未来的小组任务吗？
林越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在他和苏沐之间来回扫射，也能听到压抑不住的、充满恶意的窃窃私语。
“苏沐？她不是那个‘一次性编织’吗？评级有C-吧？怎么分到我们班了？”
“谁知道， **y*e 操作失误？或者家里出事了？”
“她疯了吧？主动跟林越坐一起？嫌自己不够倒霉？”
“说不定是同情心泛滥？或者以前认识？”
“认识又怎么样？跟废物混在一起，自己也会变成废物！”
苏沐仿佛完全没有听到那些议论。她放好东西，侧过头，看向林越，脸上露出一个熟悉的、带着一点点狡黠和小虎牙的笑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
“嘿，同桌。以后请多指教。”
林越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清澈透亮，映着窗外的天光，也映着他自己有些僵硬的倒影。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温暖的、坚定的、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从未改变的东西。
心里某个冰冷坚硬的角落，似乎被这笑容和眼神，悄无声息地撬开了一丝缝隙。
他沉默了几秒，很慢地，几不**地点了一下头。
就在他点头的刹那——
嗡。
体内，那个左边一直暗淡脉动的淡金色“复刻”源，毫无征兆地，骤然剧烈震颤了一下！一股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渴望”与“牵引”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从他心底扩散开来，目标明确地指向……身旁的苏沐！
不，更准确地说，是指向苏沐体内深处，某个同样在微微共鸣的、难以名状的“存在”！
林越的瞳孔骤然收缩。
几乎在同一时刻，苏沐脸上的笑容也微微一滞，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胸口，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度的惊讶和茫然，看向林越的目光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探询。
你也……感觉到了？
两人目光交汇，无声的震动在空气中传递。
那种感觉玄之又玄，并非实质的接触，更像是两种同频的、残缺的波长，在极近的距离下，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宿命般的“共鸣”！
他的“复刻”，在渴望她的“编织”！
“安静！”
一个略带沙哑、透着严厉的女声在教室门口响起，打断了这无声的震撼对峙，也打破了教室里诡异的寂静。
一个穿着深灰色职业套装、年纪约莫四十岁上下、********的女教师，抱着一叠厚厚的教案和电子板，大步走了进来。她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教室的瞬间，所有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我是你们这学期的异能基础理论与适应性训练课导师，兼高三（七）班临时班主任，我姓严，严厉的严。”严老师走到讲台后，将教案重重一放，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在我的课上，只有三个规矩：第一，安静；第二，服从；第三，努力。做不到的，现在就可以出去，或者我帮你出去。”
她冰冷的目光扫过全班，在接触到后排角落林越和苏沐时，几乎没有停顿，仿佛他们和桌椅板凳没有任何区别。
“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心里在想什么。”严老师的声音不带任何感**彩，“觉得自己被分到这个班，是倒霉，是不公，是学院的放弃。觉得自己的异能评级低，没前途，混完这学期等分配就行。”
她停顿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更加锐利。
“我不管你们之前是什么评级，有什么**，或者觉得自己有多委屈。既然分到了我的班，来到了这个教室，你们就只有一个身份——我的学生。而我的学生，没有‘混日子’这个选项。”
“异能者的世界，很残酷。评级固然重要，但它决定的是起点，不是终点。F级异能在绝境中爆发，反杀*级的案例不是没有。S级天才因为狂妄自大，死在E级变异生物嘴里的蠢货，我也见过不止一个。”
“这个学期，我会用最严格的标准要求你们，用最基础的训练打磨你们。你们的异能或许弱小，或许古怪，或许有缺陷，但只要是异能，就有被挖掘、被使用、甚至被强化的可能。区别只在于，你们愿不愿意付出比那些‘天才’多十倍、百倍的努力和代价。”
“现在，”她拿起电子板，调出名单，“开始点名。点到的同学，起立，报出你的姓名，最终觉醒异能名称，以及学院评定的综合潜力等级。记住，大声，清晰，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第一个，陈浩。”
一个坐在前排、身材高大的男生应声站起，声音洪亮：“陈浩！异能：肌体强化（局部）！评级：D！”
“下一个，李芸。”
“李芸！异能：水分感知！评级：D-！”
点名按学号顺序进行。每个站起的学生，无论表情是坦然还是羞耻，是自信还是畏缩，都大声报出了自己的异能和评级。D，D-，E+，E，E-……如同公开处刑，将每个人的“价值”**裸地标注出来。教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终于，电子板上的光标移动到了后排。
“林越。”
严老师的声音没有丝毫变化。
全班的视线，再一次如同聚光灯般，汇聚到那个角落。
林越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很稳，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抵着掌心。
他迎向严老师平静无波的目光，也迎向全班那些或明或暗的嘲弄、好奇、幸灾乐祸的注视，开口，声音平静，吐字清晰，在落针可闻的教室里回荡：
“林越。异能：复刻（F，异常/未激活），空白容器（无效，F-）。综合潜力等级：F。”
死寂。
然后，是几乎无法压抑的、低低的抽气声和嗤笑声。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双F废铁”的评级被本人如此清晰地、毫无遮掩地公之于众，所带来的冲击和荒谬感，依然让许多人表情扭曲。
严老师看了林越两秒，脸上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在电子板上记录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
“下一个，苏沐。”
苏沐站起身。她站在林越旁边，肩膀几乎挨着他的手臂。她能感觉到从林越身上传来的、极其克制的紧绷感，也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个被称为“本源编织”的源，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活跃度微微震颤着，与旁边林越体内传来的、同样躁动的波动隐隐呼应。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声音清亮，同样清晰地传遍教室：
“苏沐。异能：本源编织（特殊）。评级：C-。综合潜力等级：C-。”
C-的评级，在这个普遍D、E等级的班级里，居然显得有些“突出”。不少目光再次变得复杂。有疑惑，有不解，或许还有一丝隐藏的嫉妒——凭什么她能是C-？还跟那个废物坐一起？
严老师同样记录，目光在苏沐和林越之间短暂地停顿了半秒，那目光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探究，随即消失。
“坐下。下一个……”
点名继续。但教室里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某种无形的壁垒似乎被打破，又似乎被筑得更高。林越和苏沐，这两个紧挨着坐在一起的、评级悬殊却又同样透着一股“异常”气息的少男少女，仿佛成了这个班级里一个突兀而醒目的坐标，吸引着所有或明或暗的视线。
林越重新坐下，目光落在空白的书页上，但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体内。
那个淡金色的“复刻”源，在苏沐报出异能名称和评级的那一刻，悸动得更加明显了。他甚至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无形的“丝线”，从自己的源延伸而出，颤巍巍地试图探向旁边苏沐的体内，但在触及某个无形的边界时，又因缺乏“钥匙”或“动力”而无力地缩回，只留下更加强烈的“渴望”与“空虚”。
特殊类异能……本源编织……
他的“复刻”，唯一有理论响应可能的对象，此刻就坐在他身边一尺之遥。
而她的“编织”，那仅限一次、代价未知的能力，似乎也对他的存在产生了奇异的反应。
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好了，点名结束。”
严老师放下电子板，双手撑在讲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冷电般再次扫过全班。
“你们的数据，我已经记下了。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七点，一号体能训练场集合，进行基础体能和异能适应性训练。迟到一次，扣本学期实践分五分。缺席一次，实践分清零。我的课，没有请假，只有生死簿。”
“现在，翻开《异能理论基础》第一章。今天，我们讲‘源的构成与能量回路的最基础引导’——这是你们未来一切异能运用的根基，哪怕你是F级，哪怕你的异能再古怪，只要你不想一辈子当个连自己能力都控制不了的残次品，就给我把耳朵竖起来，把脑子带上。”
她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再次掠过最后一排。
“记住，废物，不是由评级决定的。”
“是由你自己，亲手打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