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笔尖一顿，一拖，一扭，那字便如同喝醉了酒，摇摇晃晃地横在纸上，墨团糊在笔锋转折处，筋骨全无。

太后凝目瞧着，嘴角绷得紧紧的，眼底的笑意却快溢出来。

“无妨，无妨，初学乍练，能写出形来已是不易。只是这字……嗯，筋骨未开，还需些时日揣摩。”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宫人通传：“太子殿下到——”

李策一身杏黄常服，玉带束腰，步履沉稳地踏入。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策儿来了。”太后笑意更深，招手让他上前。

李策直起身，视线这才转向小几旁的沈棠。

沈棠下意识抬手遮住那自己那鬼画符。

“沈小姐的字，倒是……别具一格。”

太后笑道：“你来得正好，顺便指点她一二。”

“是，皇祖母。”

李策绕过矮几，走到她身后。

“拇指、食指、中指三指控笔，指尖着力。无名指与小指自然并拢，抵住笔杆下端，以为支撑……”

李策的影子几乎将她笼住，一股奇异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钻进她的鼻腔。

沈棠捏着笔杆的手指下意识地紧了紧。

这味道……

她最近总是感到饥饿，可就在此刻，这缕香气飘过来，顺着呼吸沁入心脾，竟奇异地压下了胃里那无底洞般的虚空感，继而涌上的是饱足感。

那股奇异的香气并非寻常花草熏香，倒像是一种凝如实质的生机。

沈棠只觉得那香气顺着口鼻钻入，先是在肺腑间转了一圈，随即化作暖流。

那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轻些。”头顶传来男人清冽低沉的嗓音，“手腕放松，不要用死力。”

李策微微俯身，手指隔着那层薄薄的衣袖，在她手腕骨节处虚虚点了一下。

虽然没有皮肉相贴，但沈棠却敏锐地感觉到，随着他的靠近，那股**的“食物香气”愈发浓郁了。

她没忍住，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吸不要紧，那股暖流涌动得更欢快了。

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李策垂眸，视线落在她毛茸茸的发顶上。

离得近了，能看见她脖颈处细腻的绒毛。

“气沉丹田，心静则笔正。”李策收回视线，语气依旧冷淡，“你心太浮。”

沈棠哪里顾得上什么心浮不浮。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太子殿下简直就是个人形大补丸！

若是能咬上一口……

这念头刚冒出来，沈棠就被自己吓了一跳，赶紧摇了摇头，试图把这惊悚的想法甩出去。

“摇什么头？专心。”

……

直到日落时分，两人才退出了慈宁宫正殿。

天边烧起了一片火烧云，将皇宫层层叠叠的琉璃瓦染上了一层绚烂的金红。

李策腿长步子大，走在前面。

沈棠吃饱喝足，精力充沛，跟在后面，竟也没落下。

随行的宫人都远远地缀在后头，不敢靠得太近。

走了一段，李策忽然停下脚步。

沈棠正沉浸在那种浑身充满力量的愉悦中，险些一头撞在他背上。

“殿下有何吩咐？”

李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将那原本冷硬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了几分，只是那双凤眼依旧没什么温度。

他视线扫过沈棠那只还沾着墨点子的爪子。

“既是皇祖母开口，孤便不能不管。”

“从明日起，每日交二十张大字到东宫。”

沈棠脸上的笑容一僵。

“殿下，臣女还要去文华殿听学，实在是没有那么多空闲……”

“二十张。少一张，次日翻倍。

翻倍？

那岂不是四十张？

这人长得人模狗样，心肠怎么这么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