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守陵人笔记  |  作者:其夏乃安  |  更新:2026-04-07
春分寒至,香烬身僵------------------------------------------·第一章,春分,正午。,身体已经动不了了。,但腿、腰、肩膀,都已经僵硬得像石头。,我看见房梁上刻着一行字。,是篆体,但我还能认出来——"守陵者,陵守之。"。。,最后三炷香只剩下半指长。烟气很淡,几乎看不见。,就是我死的时候。。,九十二天。。
但我可能——活不过最后几个小时。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回放。
三个月前,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那个决定,把我带到了这里。
如果时光能倒流,我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一切,都要从那个电话说起。
2019年12月15日,冬至前七天
那天下午,我正在大学里批改期末试卷。
我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陕西安康。
我愣了一下。
安康,是我老家所在的地区。但我已经十年没有回去了,也几乎没有和那边的人联系。
我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是远山吗?"
"我是。你是——"
"我是你德贵叔。"
德贵叔?
我想了想,想起一个模糊的面孔。是我父亲的堂弟,张德贵。我小时候见过几次,但印象不深。
"德贵叔,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那个苍老的声音说——
"你父亲,走了。"
我整个人愣住了。
"走——走了?什么意思?"
"他死了。"张德贵说,"昨天夜里,在宗祠里走的。"
宗祠?
我父亲,死在宗祠里?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张嘴想问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远山,"张德贵说,"你得回来一趟。"
"有些事,要你亲自办。"
"什么事?"
张德贵沉默了一会儿,说——
"守陵的事。"
挂断电话后,我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说说笑笑,一切都很正常。
但我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我父亲,死了。
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生病的。我们父子俩,已经五年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我母亲在我十岁那年离开后,他就变得更加封闭,几乎不与任何人交流。他每年冬天都会消失几个月,说是"有事要办",但从不告诉我是什么事。
我小时候问过他,他只是说——
"你还小,不用知道。"
后来我长大了,去外地上大学,又留在城市里工作,渐渐地,我也习惯了这种疏离。
我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乡下老人,过着普通的生活。
但现在,我才知道——
他不是。
他是守陵人。
而我,可能是下一个。
我站起身,收拾东西,准备请假。
同事问我怎么了,我只说家里有急事,没有细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父亲死了,死在一个我从未去过的宗祠里,我可能要继承他的守陵人身份"——
这种话,谁会相信?
连我自己,都难以置信。
但我知道,我必须回去。
不仅是为了父亲的葬礼,也是为了——弄清楚这一切。
守陵人,到底是什么。
宗祠里,有什么。
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以及——
我会不会是下一个。
当天晚上,我坐上了回安康的火车。
火车是慢车,要坐十几个小时。
我躺在卧铺上,看着窗外的夜色,脑子里不停地回想小时候的事情。
父亲很沉默,但从不打骂我。他只是——像是在履行某种义务一样,照顾我,供养我,送我上学。
他从不跟我说家族的事,也不带我去祭祖。每年清明节,他都一个人去山上,回来后也不说什么。
我母亲——
我对她的记忆,已经模糊了。我只记得她很漂亮,笑起来很好看,会做很好吃的饺子。
但她在我十岁那年,离开了。
父亲说她"走了",但没有说去了哪里。
我问过村里的人,他们也都支支吾吾,不愿意多说。
后来,我也渐渐不再问了。
但我知道,母亲的离开,和父亲有关。
和这个家族有关。
和——宗祠有关。
火车在夜里穿行,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像是一种催眠的节奏。
我闭上眼睛,却睡不着。
脑子里,不停地回响着张德贵的话——
"你父亲,在宗祠里走的。"
"守陵的事,要你亲自办。"
守陵。
我以前从没听说过这个词。
守陵人——是做什么的?
守的是谁的陵?
为什么要守?
我有很多问题,但没有人能回答我。
我只能等到回去之后,自己去寻找答案。
火车在第二天早晨到达安康站。
我下车,走出车站,看见了张德贵。
他比我想象中更老。头发全白了,脸上满是皱纹,穿着一件旧棉袄,站在人群里,显得很不起眼。
但他的眼睛,很亮。
那种亮,不是健康的光彩,而是一种——警觉。
像是时刻在防备着什么。
"远山,"他走过来,叫我的名字,"长这么高了。"
"德贵叔。"我点点头。
他没有寒暄,只是看了我一眼,说——
"走吧,先去你父亲那儿。"
我们上了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往青龙镇开去。
青龙镇,在安康的山区里,是一个很小的镇子。
我小时候在这里长大,后来考上大学,就离开了。
十年没回来,镇子几乎没有变化。
青石板路,矮矮的砖房,墙上爬着爬山虎,河边有人在洗衣服。
一切都像是停留在二十年前。
车子开到镇子东边,停在一条巷子口。
"车进不去,"张德贵说,"要走进去。"
我跟着他,走进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墙壁,阳光几乎照不进来。
走了大约五分钟,张德贵在一扇黑漆大门前停下。
"到了,"他说,"这是你父亲的家。"
我抬头看——
大门上,挂着一块白布。
白布上,写着一个黑色的"奠"字。
我父亲,真的死了。
张德贵推开门,走进去。
我跟在他后面,跨过门槛。
院子里,搭着一个简易的灵棚。灵棚里,放着一口黑色的棺材。
棺材盖是合着的,上面放着一张黑白照片。
我走过去,看着那张照片——
是我父亲。
照片上的他,还是十年前的样子。头发花白,表情严肃,眼睛直直地看着镜头,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我站在棺材前,不知道该说什么。
父亲和我,从来都不亲近。
但此刻,看着他沉默的遗容,我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悲伤,而是一种——
空。
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被抽走了。
"远山,"张德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些事,要要跟你说。"
我转过身,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开口。
"你父亲,"他说,"是守陵人。"
"我知道。"我说,"你在电话里说了。"
"但你不明白——守陵人,是什么。"
张德贵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守陵人,是我们张家的传统。每代只传一人,传男不传女,传长不传幼。"
"守陵人每年冬至到春分,要住在宗祠里,守九十二天。"
"这是祖传的规矩,不能违反。"
我看着他,问——
"守的是什么陵?"
张德贵沉默了。
"不知道。"他说,"只有守陵人才知道。"
"外人,从来不知道。"
我皱起眉头——"那我父亲,是因为守陵死的?"
张德贵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
"医生说是心肌梗塞。"
"但——"
他停住话头,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但什么?"
张德贵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但你父亲死的时候,手里握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三个字。"
"它饿了。"
它饿了。
这三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了我的脑子里。
它——是什么?
饿了——要吃什么?
我看着张德贵,想问更多,但他已经闭上了嘴,不再说了。
"远山,"他说,"你父亲的后事,我会帮你办。"
"但有一件事,你必须自己做。"
"什么事?"
张德贵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接替他,成为下一个守陵人。"
我愣住了。
"什么?"
"这是规矩。"张德贵说,"上一代守陵人死了,下一代必须接替。"
"你是你父亲的独子,守陵人的身份,要传给你。"
我摇头——"我不——我不明白,我从来没——"
"远山,"张德贵打断我,"你没有选择。"
"这是祖传的规矩,违反规矩的人——"
他停住了,没有说下去。
"会怎样?"
张德贵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恐惧。
"会死。"他说,"而且——死得很惨。"
我站在父亲的灵棚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守陵人。
宗祠。
它饿了。
规矩。
这些词,像碎片一样,在我脑子里飞来飞去,却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只知道——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父亲死了,死于一种我不了解的命运。
而现在,这种命运,要落到我头上了。
我看着父亲的遗照,看着他沉默的脸。
我想问他——
你守的是什么?
你看见的是什么?
"它"是什么?
你死的时候,害怕吗?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我,像是在等我做出选择。
而我知道,我只有一个选择——
继承他的命运,成为下一个守陵人。
或者——
反抗,然后死。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返回目录 下一章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