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欲入仕------------------------------------------。——从醒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盘算。灵帝还有几年可活，董卓**之前，天下尚有一层窗户纸没捅破。这层窗户纸还在的时候，想做大事，需要一块敲门砖。，叫“出身”。，放到天下棋盘上，连棋子都算不上。郭缇只是个秩三百石的决曹掾，靠舅舅的举荐，最多在郡里谋个吏员的差事，一辈子在阳翟城打转。，一条能让他名正言顺接触更高层面、积累人脉和资历的路。，就在郭缇的书房里。。郭泓去前院给舅舅请安，郭缇正在整理书房里的竹简——这位决曹掾大人公务繁忙，难得有一日休沐在家。郭泓帮着搬了几卷竹简，目光扫过书架时，停在了一封压在砚台底下的书信上。，落款三个字——卢子干。。。“舅舅，”他故作不经意地问，“这封信是卢尚书寄来的？”，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你还知道卢尚书？天下名儒，海内所望，谁不知道。”郭泓这话倒不是装的，卢植的名头在东汉末年确实响亮——师从太尉陈球、大儒马融，与郑玄、管宁是同门，曾任尚书，又拜北中郎将，率军平定黄巾之乱。文武兼备，当世无双。，走到书架前，把那封信拿起来，像是在看一件很久没碰过的旧物。“我与子干兄相识于永康元年。”郭缇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追忆的味道，“彼时我在雒阳太学求学，子干兄已是北海名士，奉诏校勘五经。我在一次经学辩论上斗胆驳了他一句，他不怒反喜，拉着我谈了整整一个下午。”
郭缇说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回味那个遥远的下午。
“后来呢？”郭泓问。
“后来他举荐我入仕。”郭缇把信放回去，语气平淡，“再后来他平黄巾有功，却被小人谗陷，差点死在狱中。我去雒阳看过他一次，他瘦了很多，但精神还好，还跟我说‘缇兄不必挂怀，生死有命’。”
郭缇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他是真正的君子，我远不及他。”
郭泓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舅舅，卢尚书现在何处？”
“你问这个做什么？”郭缇看了他一眼。
郭泓斟酌了一下措辞，决定直接说：“我想去拜卢尚书为师。”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郭缇放下手中的竹简，转过身来，认认真真地打量了郭泓一番。那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惊讶，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像是等了很久的东西忽然出现在眼前，反而不敢相信了。
“你说什么？”郭缇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我想拜卢尚书为师。”郭泓重复了一遍，语气平稳，“舅舅与卢尚书有旧，若能修书一封代为引荐，外甥感激不尽。”
郭缇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案上，目光落在郭泓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你从前不是最怕读书的？”郭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揶揄，“《孝经》背了两日都没背下来，被我罚站在门口，你还记得吗？”
郭泓嘴角抽了抽：“记得。”
“记得就好。”郭缇哼了一声，但嘴角分明在往上翘，“那你说说，为什么突然想去拜卢子干为师？”
这个问题郭泓早有准备。
“因为世道要变了。”他说，“黄巾之乱虽平，但根子没除。宦官当道，外戚擅权，各地豪强拥兵自重，**号令不出雒阳。舅舅，这不是治世的气象。”
郭缇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盯着郭泓看了很久，久到郭泓以为他要发火。但郭缇没有发火，他只是慢慢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你长大了。”郭缇说，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带着一种父亲般的欣慰和怅然，“这些道理，我从前想找机会跟你说，又怕你年纪小听不懂。没想到你自己想明白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竹简，提起笔。
“子干兄此刻不在雒阳。”郭缇一边研墨一边说，“上月他奉旨进剿颍川黄巾余孽，眼下应该在颍川西南一带。你若要去，倒是不远。”
郭泓心中一动。
颍川西南，黄巾余孽——这正是卢植的战场。他原本以为卢植在雒阳，还想着一路北上，没想到人就在颍川境内，近水楼台。
郭缇写完信，吹干墨迹，用帛布仔细包好，递给郭泓。
“信里我替你说了话，但能不能留下，看你自己的本事。”郭缇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子干兄收徒极严，至今门下弟子不过十余人。你去了，不要丢我的脸。”
郭泓双手接过信，郑重地收入怀中。
“舅舅放心。”
郭缇摆了摆手，像是嫌他太郑重了，但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笑意。
“去吧。明日一早走，让你舅母给你准备干粮。”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郭泓就起来了。
他换了一身利落的装束——玄色深衣，外罩一件黑色皮甲。皮甲是郭缇年轻时穿过的，虽然旧了，但保养得很好，甲片上的漆色依然乌黑发亮。腰间悬了一把环首刀，刀鞘是黑色的，没有纹饰，但刀身是郭缇托人从武库中弄出来的百炼钢，锋利无比。
他推**门，院子里那棵槐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曳，白色的花瓣落了满地。**站在廊下，手里提着一个包袱，面色不太好看。
“真要走？”**问。
“真要走。”郭泓走过去，接过包袱掂了掂，“舅母准备的？”
“嗯，母亲丑时就起来了。”**的声音闷闷的，“烙了饼，腌了肉，还塞了两双新鞋。”
郭泓看着包袱，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拍了拍**的肩膀。
“奉孝，你留在颍川，替我盯着。”
“盯着什么？”
“盯着人。”郭泓看着他的眼睛，“颍川多才俊，你帮我留心着，有本事、不得志的年轻人，记下来。等我回来，一个一个去找。”
**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那你自己小心。”**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卢子干是大儒，也是名将，跟着他好好学。还有……”
“还有什么？”
**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别死了。”
郭泓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放心。”他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庄园。王氏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围裙，远远地看着他，没有挥手，也没有说话。晨光落在她鬓边的几缕白发上，亮晶晶的。
郭泓朝她拱了拱手，然后拨转马头，一夹马腹，策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