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乱葬岗------------------------------------------，看见的是满天繁星。。比他记忆中的任何夜晚都要亮。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横亘在天幕之上，星光冷冽，不带一丝温度。，脑子里一片空白。。，是全身——从骨头缝里往外疼，像有人把他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拼的时候还漏了几个零件。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摸摸自己的脸，手指刚一动，指甲缝里嵌着的泥土和某种腥臭的液体就让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嘶——”，让他闻到了自己身上的味道。血腥味、腐臭味、泥土味，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动作太快，眼前一阵发黑。他撑着地面等眩晕过去，才低头看清了自己的处境。。，是一个巨大的土坑，坑底散落着几十具**。有的已经腐烂到露出白骨，有的看起来刚死不久，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衣服五花八门，有穿粗布**的，有穿破旧皮甲的，共同点是都很脏，都很破，都是被利器或利爪**的。。——当然也害怕——而是因为他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地回来。。师兄弟。妖兽。。采药。赵老头。，十七岁，四灵根资质，苍梧山散修赵老头的记名弟子。三天前，师父赵老头带着他和另外两个师兄弟进山采药，遇到妖兽，师父当场被撕碎，两个师兄弟一个被拖走一个跑散了，他拼了命地逃，跑到这里就断了气。
不对，没断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满是血污，但手指能动。胸口有一个被妖兽利爪划开的伤口，血已经凝住了，结成一层黑红色的痂。左臂的骨头隐隐作痛，但没有断。
他还活着。
陈凡慢慢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这具身体受了太重的伤，能活着已经是运气了。他想起师父被撕碎时的惨叫声，喉咙发紧，眼眶发酸。
赵老头不是什么厉害人物，练气六层的散修，在苍梧山一带混了几十年，收了一堆资质差的记名弟子，教点粗浅功法，带着进山采药换灵石。他对陈凡不算好，也不算坏，至少给了口饭吃，给了本功法练。
但陈凡记得，师父看他的眼神，有时候很奇怪。
不是师父看弟子的眼神。是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什么。
他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现在也不明白。
陈凡咬了咬牙，强迫自己站起来。他不能死在这里。师父拼了命喊“快跑”，不是让他躺在这里等死的。
他环顾四周。乱葬岗在一个山坳里，三面是陡坡，只有一条小路通向外边。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雾气，不是普通的水雾，而是带着一丝凉意的东西。原身的记忆告诉他，这种地方灵气驳杂，不适合修炼，但正因为如此，妖兽也不爱来，所以才会被当成抛尸的地方。
他得先离开这堆**。血腥味迟早会引来东西。
陈凡撑着地面往坑边走，每走一步，身上的伤口就撕裂一分，疼得他额头冒汗。走到坑边的时候，他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
一个破旧的布袋。
他弯腰捡起来，布袋很轻，里面只有几样东西：三块灰白色的石头、一本薄薄的册子、一张折成方块的兽皮。
三块下品灵石。师父上个月给的，说是他采药攒的份例，陈凡一直没舍得用。
一本《培元功》。黄阶下品功法，散修圈子里最烂大街的那种，练到顶也就练气五层。但这是师父唯一教过他的东西。
一张兽皮。陈凡把兽皮展开，上面画着弯弯曲曲的线条，像是一张地图，但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是哪里。线条很老了，有些地方已经模糊，只能勉强看出几座山的形状和一条蜿蜒的河流。兽皮的边缘被烧过，但火焰没有把它烧毁，只是在边缘留下了一圈焦黑的痕迹。
陈凡把兽皮重新折好，塞进布袋，系在腰间。这三样东西，是他全部的家当。
他继续往坑边走。走到乱葬岗边缘的时候，他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不是因为他发现了什么，而是因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有人在脑子里轻轻拨了一下琴弦，又像是风从某个方向吹来，带着一股让他脊背发凉的气息。
他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看去。
山坡上，灌木丛后面，有一条缝隙。很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陈凡就是看到了，而且他的直觉告诉他——去那里。
不是理智的判断，是某种更深处的、说不清来源的感觉。
陈凡没有犹豫太久。他现在的状态，随便来一只一级妖兽都能要他的命，与其在开阔地被发现，不如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拨开灌木丛，钻进那个缝隙。缝隙很窄，他的肩膀蹭着两边的岩石才勉强通过，走了大约二十步，空间突然开阔了——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不大，也就十来平米，但足够隐蔽。
更重要的是，洞穴深处有一处通风口，从外面吹进来的风带着一股清凉的气息。陈凡深吸一口，肺腑间顿时舒服了不少，连伤口都没那么疼了。
这里灵气比外面浓。虽然比不上那些大门派的灵脉洞府，但对于一个练气一层的散修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好地方了。
陈凡靠着石壁坐下来，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把布袋打开，把那本《培元功》翻了出来。借着洞口透进来的月光，他一页一页地翻看。这本功法他其实已经烂熟于心了——师父让他背过很多遍，但以前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那些关于经脉、灵气、周天的描述，在他脑子里只是一堆需要死记硬背的文字。
但现在不一样了。
经历了这场生死，他身上挨了妖兽的爪子，体内灵气几乎耗尽，经脉被强行运转到了极限——他反而开始理解那些文字在说什么了。
“灵气如流水，堵则淤，疏则通。”
以前他觉得这是一句废话。现在他看着自己身上那些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突然意识到：灵气真的像水，它会自动流向需要的地方，修复破损的经脉和血肉。他不需要“用力”去引导它，只需要“不挡着”就行了。
陈凡闭上眼，试着运转《培元功》。
灵气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缓缓流转。很慢，像一条快要干涸的小溪，但一直在流。每转一圈，身上的伤口就愈合一分，断裂的肋骨也在灵气的滋养下慢慢复位。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看着一棵枯树重新发芽。
三个周天后，陈凡睁开眼，身上的伤好了大半。虽然还是很虚弱，但至少不会随时断气了。
他靠在石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师父死了。师兄弟散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但至少他还活着。
活着，就还有机会。
陈凡把那本《培元功》塞回布袋，手指碰到那张兽皮的时候，停了一下。他重新把兽皮抽出来，展开，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
还是看不懂。那些线条弯弯曲曲，像是一个方向，又像是一种指引。他盯着看了很久，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兽皮的边缘虽然被烧过，但火焰没有烧毁它，甚至连焦痕都很浅。
这不是普通的兽皮。
陈凡把兽皮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但他摸上去的时候，指尖触到一种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的温热。
不是兽皮本身的温度，而是……某种他叫不上来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轻轻呼吸，气息微弱，但确实存在。
陈凡盯着那张兽皮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它折好，塞回布袋。
他不知道这张地图指向哪里，不知道那个“去那里”的直觉从何而来，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活下去。
但至少今晚，他还活着。
洞外传来妖兽的嚎叫声，很远，但听着让人头皮发麻。陈凡把剑横在膝上——一把普通的铁剑，师父给的，剑刃上有几个豁口，剑柄缠着的布条被汗水浸成了深褐色。
他把剑握紧了一点。
不管明天会遇到什么，至少手里还有剑。
月光从洞口斜斜地照进来，照在陈凡年轻的脸上。他的眼神和一般的十七岁少年不太一样——少了一些天真，多了一些被现实碾压过后才有的东西。不是成熟，是清醒。
他闭上眼，继续运转《培元功》。
灵气像一条小溪，在他陌生的经脉里缓缓流淌。很慢，但一直没有停。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胸口偏左一寸的地方，一粒沉睡了许多年的碎片，正在缓缓裂开第一道缝隙。
洞外的嚎叫声渐渐远了。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