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侯府庶女，寒冬绝路------------------------------------------，北风卷着雪沫子，狠狠砸在永宁侯府西北角的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冤屈的孤魂在深夜泣诉。，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下人背地里都叫它“弃园”。，是侯府庶女，沈清沅。，连炭火都少得可怜，一只快要熄灭的炭盆勉强散出一点微弱的热气，根本抵挡不住刺骨的寒意。沈清沅身上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素色薄袄，双手冻得通红发紫，指尖僵硬得几乎握不住手中的针线。。，是不敢动。，若是天黑之前交不上去，今晚怕是连这半盆冷炭都没得用。“吱呀——”，冷风裹挟着雪粒子一股脑灌了进来，吹得沈清沅浑身一颤。，碧春。，浑身暖和，站在这阴冷的屋子里，像是高高在上的主子，看向沈清沅的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轻蔑。“沈庶女，夫人叫你过去一趟。”，连一句尊称都懒得给。，谁不知道沈清沅不过是一个通房丫鬟生下的孩子。生母早逝，侯爷素来漠视，嫡母心狠手辣，府里上上下下的下人，哪个不是踩高捧低，谁又真正把她当主子看待？，指尖被**了一下，渗出血珠，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默默低下头，将指尖含在嘴里。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她声音轻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隐忍。
三年了。
自从生母离世，她在这侯府里，活得连个体面的丫鬟都不如。
吃不饱，穿不暖，被嫡母磋磨，被嫡姐欺辱，被下人怠慢。她像一株长在墙角的野草，无人问津，任人践踏。
可她不能死。
她必须活下去。
沈清沅拢了拢身上单薄的衣衫，跟着碧春穿过层层院落，一路走到主院的暖阁。
一进门，扑面而来的热气几乎让她晕眩。
地龙烧得滚烫，名贵的熏香袅袅升起，屋内陈设华丽，与她那破旧的弃园简直是云泥之别。
嫡母柳氏端坐在上首，一身华贵的狐裘披风，面色雍容，眼神却冷得像冰。旁边站着她的嫡姐沈清柔，一身绫罗绸缎，珠翠环绕，正捧着一盏热茶，悠闲地抿着。
看到沈清沅进来，沈清柔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哟，这不是妹妹吗？怎么穿得如此寒酸，传出去，还以为我们永宁侯府苛待下人呢。”
沈清沅垂着眼，一言不发。
争辩无用。
在这侯府，对错从来都只看身份尊卑。她是庶女，天生低人一等，哪怕站在这里，都是一种过错。
柳氏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落在沈清沅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今日叫你过来，是有一件事，要与你说。”
沈清沅心头微紧，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母亲请讲。”
柳氏端起贵妇的架子，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镇国公府那边，递了话来。镇国公的胞弟，陈老太爷，如今丧偶，想再娶一位填房。我思来想去，咱们侯府之中，也就你最合适。”
填房。
还是嫁给一个年过花甲、行将就木的老头子。
沈清沅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惨白，难以置信地看着柳氏。
“母亲……我不嫁。”
她才十六岁。
明明是侯府的女儿，凭什么要被送去给一个老头子做填房？一辈子葬送在深宅后院，守着一个垂垂老矣的男人，直至枯槁而死？
柳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笑一声：“由不得你不嫁。”
“你一个庶女，生母卑贱，在府里白吃白喝这么多年，如今能为侯府攀上交情，是你的福气。难不成，你还想凭着这副模样，嫁入高门做正妻？”
沈清柔在一旁煽风点火，语气尖酸：“妹妹，你就别不知好歹了。陈老太爷可是有爵位的，你嫁过去，便是诰命在身，总比在这府里当个没人要的庶女强得多。”
“我不嫁。”沈清沅咬着唇，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父亲还未开口，母亲怎能擅自做主？”
“父亲？”柳氏像是听到了*****，“侯爷日理万机，府中琐事，何时轮得到你来置喙？这件事，我已经应下了，三日后，陈家便会来人纳征，你安心等着出嫁便是。”
一句话，便判了她终身。
沈清沅只觉得浑身冰冷，从头顶凉到脚底。
原来在嫡母眼里，她从来都不是女儿，只是一枚可以随意丢弃、用来****的棋子。
她不甘心。
凭什么？
就因为她是庶女，就活该被人随意摆布，活该葬送一生吗？
“母亲，我死都不嫁。”
沈清沅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眼眸里，终于不再是一味的隐忍，而是透出一丝倔强的光。
柳氏脸色骤然一沉，猛地一拍桌子。
“放肆！”
“一个卑贱的庶女，也敢跟我谈条件？来人，把她给我拖下去，禁足在弃园，没有我的命令，半步不得出门！”
门外立刻冲进来两个粗使丫鬟，架起沈清沅便往外拖。
沈清沅挣扎着，却根本无力反抗。她身子本就单薄，常年吃不饱穿不暖，哪里是两个粗壮丫鬟的对手。
“母亲！我不嫁——”
她的呼喊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回廊深处。
沈清柔看着沈清沅被拖走的背影，嘴角笑意更浓：“母亲，这沈清沅还真是不知好歹，给她脸了。”
柳氏端起茶，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神阴狠：“一个庶女罢了，翻不起什么浪。等嫁去陈家，是死是活，与我们侯府再无干系。”
……
另一边，沈清沅被狠狠丢回弃园的冰冷地面上。
房门被重重关上，落锁。
她趴在地上，浑身冰冷，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绝望，如同潮水一般，将她彻底淹没。
禁足。
断了她所有的退路。
三日后，她便要被抬去陈家，嫁给那个可以做她祖父的老头子，从此一生，暗无天日。
难道她的一生，就只能这样了吗？
在这吃人的侯府里，无声无息地凋零，连一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沈清沅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步走到窗边。
窗外风雪更大了，天地一片白茫茫。
可她的心里，却是一片漆黑，看不到一丝光亮。
她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她抬起冻得僵硬的手，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眼底的脆弱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坚韧。
不能认命。
绝不能认命。
就算是困在这牢笼一般的弃园，她也要找到一条生路。
沈清沅缓缓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嫡母想把她推入火坑，没那么容易。
这侯府的天，再黑，她也要撕开一道口子。
只是眼下，她孤身一人，无权无势，无依无靠，想要反抗，难如登天。
沈清沅望着窗外茫茫白雪，心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侯府之中，命苦的女子，从来不止她一个。
落魄寄居的世家嫡女，被人鄙夷的商户孤女，受尽非议的和离贵女，还有看似娇纵、却也身不由己的嫡妹……
她们每一个人，都被困在这深宅大院里，身不由己。
若有朝一日，她们能拧成一股绳……
沈清沅眼底，悄然亮起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光。
风雪依旧呼啸，可她的心里，已经悄悄埋下了一颗不甘认命的种子。
这永宁侯府困不住她。
这世俗礼教，也压不垮她。
总有一天，她要走出这片牢笼，堂堂正正，活成自己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