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三造汉祚  |  作者:书荒就自己动手  |  更新:2026-04-08
屠城后的仓房------------------------------------------。,接着是木头烧焦后的灰气,再后头,才是最慢最黏的那层甜腥,像一只湿手捂在口鼻上,怎么都揭不下来。他一睁眼,梁上的黑灰正簌簌往下掉,落在脸上,落在唇边,也落在离他不到半尺的一只死人手上。,指缝里还嵌着碎米,已经硬了。。不是一个两个,是一片哭声,有大人的干嚎,也有孩子拉长了音的尖叫。哭声里夹着木头被撞的闷响,夹着男人骂娘,夹着什么东西被撕开的哧啦声。有人在外头吼:“这边还有仓!这边还有粮!”,后脑却像被钝器狠狠干过一记,眼前陡地一黑,胸口翻涌,险些当场呕出来。他撑着手肘,掌心按进一团湿冷发黏的东西里,低头一看,血和烂粟搅在一处,黏得像泥。,喉咙却干得像塞了灰。,才记起自己原本不该在这里。,还停在另一种灯下。屏幕亮得刺眼,地图上红点一串一串往外冒,耳机里有人反复确认转运线、安置点、物资缺口,他已经连续****小时没怎么合眼。再往后,像被人拿湿布一把抹掉。再醒来,头顶就不是白炽灯,是熏黑的仓梁;四周也不是会议桌,是死人、破袋和被踩成泥的粮。,是另一段并不属于他的记忆,零碎、浑浊,却足够要命。。糜氏别仓。记室陈稷。寒门子,识字,会算盘账,也会抄出入簿册,在糜家仓路里只是最底下的一根针。昨夜兵乱一路卷到城外别仓,先是有人来调粮,后是有人抢粮,再后是火起、门倒、人挤,人群里也不知谁抡了木棍还是刀背砸在他脑后。原主大概就是那一下没扛住,他才进了这副身体。,指腹蹭下一层半干的血痂。。“太像真的幻觉”。“屠徐”,到了地上,是烂米、死尸、哭声、火灰,是活人为了半把粮把死人翻个底朝天。,却不知道今天究竟是哪一天。曹操兵来过几回,陶谦病到哪一步,刘备是不是已经被请进徐州,这些在脑子里都只剩发黄书页上的几个目录,离“活下去”差了十万八千里。知道天下会乱,换不来眼前一口水;知道谁将来是英雄,也挡不住现在这扇门被人撞开。
外头又是一声重响,仓门整片一震,梁上落灰更多。陈稷猛地回神,先不再想别的,低头看自己身上。麻布短衣,右袖磨破,腰间还挂着半块木牌,沾了血,只勉强认得出“糜氏南三”几个字。脚边散着断裂的竹筹、翻倒的斗斛,还有一本被踩进血泥里的薄簿册。
他弯腰捡起那本簿册,指尖刚碰到,便又听见外头一阵杂乱脚步。
不是一拨人。
这个判断几乎是本能。急促而轻乱的,是饿民;步子重、带拖曳的,是伤兵或溃兵;能把哭声都压下去、说话带着横劲的,往往手里有刀。
他屏住气,猫着腰往仓门旁那道裂缝挪过去。
缝隙不宽,只够看见半个院子。院墙塌了半边,墙下倒着两辆运粮车,车轴歪在泥里。一匹死马横在道旁,肚皮已经鼓起来。几个瘦得脱相的百姓趴在翻破的粮袋边,用手捧着湿粟往嘴里塞;一个披着半片皮甲的汉子拿刀挑袋口,把能捞的都往自己怀里划;不远处,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蹲在死人旁边,先摸腰囊,再摸鞋底,最后连死人腰间那半截布带也扯了下来。
没人管脸面,也没人管是不是贼。
能找到吃的,就是活路;找不到,就是下一具尸首。
兵和民在这一刻也没什么分别了。穿甲的未必比赤脚的更像兵,抱孩子的也未必就比提刀的更无害。真把人逼到**线上,规矩、身份、羞耻,都会先断。
陈稷只看了几眼,背后已经起了一层冷汗。外头这些人里,真正最可怕的并不是拿刀的那几个。拿刀的人至少还知道要抢什么。更麻烦的是那些已经饿到发红眼的百姓,他们不讲章法,也无所谓死活,一旦门开了,哪怕没有刀,也能活活把一个空手的人踩进泥里。
他把视线从门缝里挪开,飞快在脑子里排顺序。
像前世切灾情现场一样,先看出口,再看补给,再看最先把局面推向失控的那一撮人。只是那时候他隔着地图和耳机做判断,如今却得用自己的骨头去验,错一步,连改的机会都没有。
门撑不住太久。
仓太大,守不住。
他一个人,跑不快。
后墙虽然塌了一角,但外头就是空地和乱人,空着手冲出去,和把脖子主动递出去没有区别。
外头的人越来越多,一旦门破,空着手的人最先死,带不走的粮等于没有粮。
念头转到这里,陈稷反而定了下来。
眼下摆在他面前的,不是“护仓”还是“逃命”二选一。
是先从这间快要破开的仓房里,抢出一份能让自己今晚不至于**、也不至于被当场踩死的命。
他立刻转身,不再盯门,先看仓。
前排堆得最高的几垛粮袋早被划开了,湿粟流了一地,有的甚至和血污、雨水泡成一摊,根本不能要。左边靠墙的几口缸翻了两口,剩下一口裂了沿,底下却还存着半缸发浑的水。右边簸箕、麻袋、扁担乱成一团,再往里,有半截隔板倒了,把后头一角压出一块阴影。
原主的记忆在这时候终于有了点用。
这处南三别仓表面看是散仓,实际上后墙还隔着一道夹层,**斗和旧麻包后面压着几袋备用干粟,平时是给转运途中补损用的。账上不单列,只有记室和仓头知道。
陈稷几乎是扑过去的。
隔板底下压着一具尸首,半边脸都被火熏黑了,看不出是谁。他顾不上看,跪在地上狠狠干开那堆破斗和麻袋,指节被竹篾划开了口子也没停。没几下,手便探到一层干燥粗糙的袋面。
还在。
他拖出第一袋,手感就知道没受潮,袋口封绳也没散。他没蠢到整袋扛走,而是扯过一只还算结实的旧麻包,用斗斛狠狠干了几斗进去,装到肩上能背、腰上能绑、两手还能空出来的分量便停。又从死人腰间抽下一根布带,把另一小包系在腰后。
能走多远,靠的不是贪,而是能不能动。
他先把麻包往肩上一甩,试着原地挪了三步。第三步时,后脑的伤口便一跳一跳地疼,眼前也有些发花。陈稷立刻停手,把袋口又解开,倒回去半斗。重了,遇上人群一挤就是累赘;轻了,挨不过今晚。最后他只往袖里又抓了一把干粟,硌得手腕生疼,却能保证真到了跑不动的时候,还能边走边嚼两口。
他又扑回那口裂缸,拿半截木勺舀了两口浑水灌进去,凉得胃里直抽,却让脑子更清了。剩下的水,他翻出一支扁竹筒灌满,塞进怀里。
第一样,水。
第二样,能带走的粮。
第三样,能挡第一下的家伙。
多一件都重,少一件都可能死。
他扫了一圈,拎起倒在墙边的门闩。那是一截硬木,原本横着卡门,如今已经被撞得裂了口,但握在手里分量沉,至少比赤手空拳强。
仓外的动静更近了。
这回不只是撞门,还有人踩上了门前台阶,靴底和木板磕在一处,发出闷闷的响。有人骂:“这门怎么还没开!”另一个声音更沙哑:“里头要是有人,先砍了再说!”
陈稷手指一紧,门闩硌得掌心发痛。
他迅速退了两步,目光又从门移向仓内更深处。若真破门,门口一定是死地,他唯一能争的,是在第一拨人撞进来时别被裹进去。
刚想到这里,阴影里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咳。
陈稷全身一绷,猛地偏头。
那声音太弱,几乎像老鼠。但下一瞬,又有一声,压得极低,像是谁拼命咬着牙关,还是没忍住。隔板后堆着的破箩筐动了动,一只枯瘦的手从下面探出来,手背上全是灰,指尖发抖。
还有活人。
不止他一个。
陈稷喉结滚了一下,脚下已经本能往那边挪去。那手旁边,很快又冒出半张苍白的脸,是个妇人,怀里死死箍着什么,看轮廓,像个孩子。她看见他,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只用那种快要断气的眼神看着他。
救,还是不救?
这个念头只冒出来半息,就被外头更猛的一下撞击狠狠干碎。
轰的一声,整道仓门向里拱起,门栓崩出木屑。紧接着,门外传来一片再压不住的乱声,有男人的喝骂,有妇人的尖叫,有孩子被挤哭后的抽噎,还有刀鞘撞在门板上的脆响。
陈稷来不及多想,低声冲那妇人挤出一句:“别出声,先别往门口动。”
话音刚落,第二下撞击便到了。
这一次,门闩彻底断了。
半扇仓门轰然砸倒,冷风卷着灰和血味一起灌了进来。门外的人像决了堤一样冲进仓里,最前头是提刀的散兵,后头紧挤着几个饿疯了的百姓,再后面,竟还有一个抱着孩子、眼都红了的妇人被人潮硬推了进来。
拿刀的,抱孩子的,抢粮的,逃命的,全撞进了同一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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