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身体被人借走了------------------------------------------，天刚蒙蒙亮。，她踩在石板上，鞋底打滑了两次。她也不恼，反而觉得新鲜——十八年没走过路，能摔跤都是福气。，目的地明确。鬼市。，时间紧，每次都得掐着点回来。今天不一样。姐姐刚画完符，灵力消耗大，这一觉至少能睡到中午。她有四五个小时。，脚步都轻快起来，嘴里哼着不知道哪听来的调子。，她突然停住了。。灰色道袍，白发白须，手里拄着根竹杖——清虚道长。，脸上却笑嘻嘻的：“师父早啊。”，就那么看着她。“您老人家怎么起这么早？晨练啊？你不是见仙。”清虚道长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不是在问，是在陈述。。“你是谁？”清虚道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在辨认什么，“……见幽？”。她沉默了几秒，收起嬉皮笑脸，认认真真地给清虚道长鞠了一躬。“师伯好。”
清虚道长盯着她看了很久，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什么时候醒的？”
“没多久。”
“见仙知道吗？”
“还不知道。”林见幽顿了顿，“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她说。”
清虚道长没接话。山路上的风穿过来，吹得两边的树叶沙沙响。
“你要去哪儿？”他问。
“鬼市。”
“去做什么？”
林见幽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找一个人。一个知道我爸为什么被抓的人。”
清虚道长的眉头皱起来。
“**的事，不是你能管的。”
“那谁能管？”林见幽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地府吗？他们把我爸关了十八年，我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
“见幽——”
“师伯，”她打断他，声音又压下来了，但每个字都很重，“我睡了十八年。十八年，我就想明白一件事。我爸为了让我活着，连命都不要了。我不能当不知道。”
清虚道长沉默了。
风又吹过来，这次更大了些，带着山脚下镇子里早餐铺的烟火气。
“鬼市不是善地。”他说。
“我知道。”
“你现在的实力，去了可能回不来。”
“我知道。”
“就算这样还要去？”
林见幽看着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坏笑，是认真的、带着点倔强的笑。
“师伯，我已经死了十八年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清虚道长看了她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木牌，递过来。
“拿着这个。鬼市入口在城南老槐树下，子时开，卯时关。你现在去，还能赶上一个时辰。”
林见幽接过木牌，愣了一下。木牌上刻着一个“清”字，背面是一道符，道门的通行令。
“师伯……”
“别告诉你师父。”清虚道长转过身，拄着竹杖往山上走，“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见幽攥着木牌，冲他背影喊了声：“谢谢师伯！”
清虚道长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林见幽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牌，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往山下走。
她没注意到，山道旁边的树上，一只纸鹤正停在枝头，纸做的翅膀微微震动，像是在记录什么。
城南，老槐树。
林见幽到的时候，鬼市的入口已经快关了。
老槐树看着有上百年的树龄，树干粗得三个人都抱不住。树根底下有个洞，不大，猫着腰才能钻进去。
林见幽蹲下来，把清虚道长给的木牌往洞口晃了晃。洞里的黑暗像活了一样，往两边分开，露出向下的石阶。
她钻进去，沿着石阶往下走。台阶很窄，两边墙壁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着檀香和纸钱烧过的味道。
走了大概五分钟，眼前突然亮了。
鬼市。
林见幽每次来都会被震撼一次。
这里不像地府那么阴森，也不像人间那么规矩。灯笼挂在头顶，红的黄的紫的，照得整条街明晃晃的。两边摆摊的什么人都有——穿寿衣的老**卖纸扎，戴斗笠的男人卖符箓，还有几个看不清脸的，蹲在角落里，面前摆着瓶瓶罐罐，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林见幽轻车熟路地穿过主街，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尽头有家铺子，门口挂着一盏白灯笼，上面写个“骨”字。
她推门进去。
铺子里头很小，四面墙上挂满了骨头——人的、动物的、分不清是什么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佝偻着背，正用骨针穿骨珠。
“骨婆婆。”林见幽喊了一声。
老**抬起头，眼睛浑浊得像蒙了一层雾。她盯着林见幽看了几秒，突然笑了，露出没剩几颗的牙。
“小幽啊。又来了。”
“嗯。”
“这次要什么？上次那批养魂珠用完了？”
“不是。”林见幽在她对面坐下，压低声音，“我想打听一个人。”
“谁？”
“林渊。十八年前被地府抓走的。我想知道他在哪儿，为什么被抓。”
骨婆婆手里的骨针停了。
铺子里的气氛突然变了。墙上挂着的骨头开始轻微晃动，像是有风吹过，但门是关着的。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骨婆婆的声音没了之前的慈祥。
“他是我爸。”
沉默。
骨婆婆盯着她看了很久，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丫头，”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有些事，知道了就回不了头了。”
“我不怕。”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骨婆婆放下骨针，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布包，推过来，“你回去。这东西能帮你。至于其他的——”
她顿了顿。
“等你真能活着从鬼市走出去，再来找我。”
林见幽接过布包，沉甸甸的。她想问什么，骨婆婆已经低下头，继续穿她的骨珠了。
“走吧。门要关了。”
林见幽知道问不出来了。她站起身，把布包揣进怀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骨婆婆突然又说了一句。
“小心点。有人盯**了。”
林见幽脚步一顿，回头想问清楚，骨婆婆已经连头都不抬了。
她推门出去，巷子里空荡荡的。灯笼的光照不到这里，四周暗得像要被吞掉。
她加快脚步往外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重，但很清晰，像是故意让她听见的。
林见幽没回头，步子越来越快。脚步声也越来越快。
她拐进主街，混进人群里。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口站着一个人。
黑色斗篷，**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林见幽能感觉到，那人在笑。
她后背一阵发凉，转身就跑。
跑到鬼市入口，钻出树洞，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林见幽大口喘着气，回头看树洞——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她蹲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把心跳压下来。怀里的布包硌得胸口疼，她摸了摸，还在。
林见幽回到道观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她从窗户翻进去，落地的声音很轻。桌上的符箓还在，朱砂干了，背面她留的字清清楚楚。
她坐在床边，把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本旧书，封面磨得看不清字了。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四个字——“养鬼要诀。”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林渊手录。”
林见幽的手指微微发抖。
这是她爸写的。
她翻了几页，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养鬼的法门、鬼物的习性、阴气的运用。有些地方还画了图，旁边写着批注，字迹潦草，像是在赶时间。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第九狱，轮回殿后。钥匙在玉佩里。”
林见幽猛地抬头，看向桌上——姐姐的玉佩还在。
她刚想伸手去拿，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不对。
姐姐要醒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不，是姐姐的身体。手指已经开始发麻，意识在往回缩，像被什么东西拽着。
“这么快……”她嘀咕了一声，赶紧把旧书塞进枕头底下，纸条贴身放好。
意识越来越模糊。
最后一秒，她听见自己身体里传来一个声音——带着起床气，冷冰冰的：
“林见幽。你完了。”
林见幽在失去意识之前，忍不住笑了一下。
姐，我才刚出来四个小时，你就醒了？
这也太快了吧。
桌上，玉佩安安静静地躺着，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谁也不知道，它里面藏着一把钥匙。
一把能打开第九狱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