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有烟火

她连头发丝都是乖的------------------------------------------。，闭着眼睛，假装在睡觉。实际上他一秒都没睡着。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她低着头，睫毛抖得像蝴蝶翅膀，手指捏着课本边角，捏得指尖都泛了白。。。，从来没听见过这种声音。不是那种故意夹着的嗲，是天生就这样的，像是嗓子里住了一只小猫，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叫了一声。，以为自己眼花了。，碎玻璃和烟头满地都是，空气里全是灰尘味。她就蹲在那儿，缩成小小的一团，校服白得发光，脸也白得发光，像是有人把一个月亮塞进了巷子里。，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被吓傻了的兔子。。——这种事他见多了，打架被围观很正常。他愣住是因为那双眼睛。。，也不是那种精心打扮的漂亮。就是干干净净的，像两汪清水，里面映着巷子里的光，映着他的影子。——。。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被她看见自己抽烟，不太好。
旁边有动静。
封驰没睁眼，但他知道她在干什么——她又在偷偷看他的桌子。刚才她已经偷偷看了三次了。第一次看他的校服外套，第二次看那盒烟，第三次看他手背上那道疤。
每次都是飞快地瞄一眼就收回去，像做贼似的。
他嘴角动了一下。
想笑，忍住了。
阮眠确实在看封驰的桌子。
不是故意的，就是忍不住。
那盒烟就那么光明正大地放在课本上面，旁边还有一只打火机，银色的，看起来很贵。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口有点磨破了，领口有一道很浅的墨水渍。
她忍不住想——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上课抽烟，打架斗殴，桌上一本书都没有，唯一的课本还是倒着放的。
她正这么想着，前面的女生忽然转了过来。
“嘿！”
阮眠被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笔甩出去。
前面的女生扎着一个丸子头，头发有点毛躁，像是早上起晚了随手扎的。她的眼睛又大又圆，亮晶晶的，脸蛋像颗剥了壳的荔枝，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左边比右边深一点。
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橙子，新鲜，饱满，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你是新来的吧？我叫程橙！”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像是自带了一个小喇叭，“橙子的橙！我妈说生我的时候她特别想吃橙子，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阮眠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好，我叫阮眠。”
“阮眠？好好听的名字！”程橙的眼睛更亮了，“你的皮肤怎么这么白啊？你是从哪儿转来的？A市？怪不得！A市的女孩子都这么好看吗？”
她一口气问了一串问题，完全没给阮眠回答的时间。
阮眠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这个人说话像连珠炮似的，听着有点累，但莫名让人觉得开心。
“我……”
“你等一下！”程橙忽然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凑，鬼鬼祟祟地往阮眠旁边瞄了一眼。
封驰还闭着眼睛。
程橙把声音压到最低，几乎是气声：“你旁边那个人，你知道他是谁吗？”
阮眠点了点头。
“你不害怕？”程橙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酒窝都吓没了，“上次有个女生坐他旁边，第一天就被他骂走了！他上课睡觉被那个女生叫醒，他直接说‘关你屁事’，那个女生当场就哭了！”
阮眠的手指又捏紧了课本。
“还有一次！”程橙越说越来劲，声音都快压不住了，“有个男生不小心把他的水杯碰掉了，他什么都没说，就看了那个男生一眼，那个男生自己就去走廊罚站了！”
“……看一眼就罚站了？”
“对啊！就一眼！那个男生说自己腿都软了！”
阮眠咽了一下口水。
她往旁边看了一眼——封驰还闭着眼睛，呼吸很平稳，看着像是真的睡着了。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个人睡觉的时候看起来一点都不凶。
甚至有点……好看。
“不过——”程橙的声音忽然变了，带着一种微妙的、八卦的味道，“他对你好像还行？”
阮眠一愣：“还行？”
“他没骂你啊。”程橙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看一个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他刚才问你名字的时候，我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呢，结果就‘嗯’了一声？就没了？”
“……他应该说什么？”
“不是，你不懂。”程橙摇头，表情严肃，“封驰这个人，对谁都不耐烦。上次我们班花跟他说话，他就回了两个字——‘让开’。那还是他们班花诶！全校多少男生排队等着跟她说话呢！”
阮眠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只能“哦”了一声。
程橙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压低声音说：“你有没有觉得，他可能——”
“闭嘴。”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程橙整个人像被电了一样弹回去，瞬间转正了身体，坐得比上课还直。
封驰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他没动，还是靠在椅背上的姿势，头微微偏着，目光从眼尾扫过来，落在程橙身上。
就一眼。
很短的一眼。
程橙的后背都僵了。
然后封驰把目光收回去，重新闭上眼睛。
全程没说一个字。
程橙在座位上僵了大概十秒钟，才慢慢转过头来，用口型对阮眠说了一句话——
“看见了吧？就那样。”
阮眠差点笑出声。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本。
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下课后，程橙又转了过来。
这次她学聪明了，声音小了很多，还时不时往封驰那边瞟一眼，确保他没睁眼。
“阮眠，你中午在食堂吃饭吗？我带你去！食堂的糖醋排骨特别好吃，还有那个炸鸡腿，外酥里嫩的，每次都要排队抢！”
阮眠点了点头：“好啊。”
“太好了！”程橙的眼睛又亮了，酒窝也跟着冒出来，“我跟你说，咱们学校附近还有一条小吃街，奶茶店超级多，有一家芋圆特别好吃，周末我带你去！”
“好。”
“你喜欢吃什么？甜的咸的？辣的还是不辣的？你是不是那种吃不胖的体质？你皮肤这么白是不是从来不吃辣的？”
阮眠被她问得有点晕，但嘴角一直翘着。
她刚转学过来，本来还担心交不到朋友。没想到第一节课就遇到了一个话痨。
话痨挺好的。话痨不会冷场。
程橙又说了一堆，从食堂的菜谱聊到学校的八卦，从老师的口头禅聊到校门口的流浪猫。阮眠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笑一下。
程橙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盯着阮眠看。
“怎么了？”
“你真的好乖啊。”程橙托着下巴，表情很认真，“我说话这么快你也不烦，还一直听，还对我笑。你是天使吧？”
阮眠被她说得脸红了：“没有……”
“有！”程橙斩钉截铁，“你就是天使！以后你就是我罩的了！谁欺负你你告诉我，我——”
她忽然卡住了，像是想到了什么，往封驰那边瞟了一眼。
“……除了那个人，我打不过。”
阮眠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风铃。
旁边，封驰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没睁眼，但他听见了。
那个笑声，轻轻的，软软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像是怕打扰到别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听见这种笑声了。
不是那种刻意的、讨好的、在背后议论别人的笑。就是干干净净的，因为开心才笑。
他想起她蹲在巷子里的样子。
缩成一团，手捂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明明怕得要死，还是忍不住探头看。
像一只好奇的兔子。
好奇的兔子，胆子小，但还是会偷偷看。
他嘴角又动了一下。
这次没忍住。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
阮眠的课本上已经记了满满一页笔记，字迹工工整整，还用荧光笔画了重点。旁边的封驰，桌上连课本都没翻开。
她犹豫了一下，把课本往他那边推了推。
“你要不要一起看？”
声音很小，像怕吓到他。
封驰低头看了一眼那本推过来的课本。
字迹工整得不像话，每一行都对齐，每个标点都清清楚楚。荧光笔的颜色是淡粉色，和她书包上的兔子挂件一个色。
他又看了一眼她的手——纤细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没有涂任何东西。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从头到脚都是乖的。
头发是乖的，扎得整整齐齐。衣服是乖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书包是乖的，上面的兔子挂件也是乖的。
连她呼出来的气大概都是乖的。
“不用。”他说。
声音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
阮眠“哦”了一声，把课本收回去了。
封驰看了一眼自己的桌子——皱巴巴的烟，银色打火机，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几本卷了角的课本。
和她的桌子比起来，他的桌子像刚被**过。
他忽然觉得有点烦躁。
不是对她，是对自己。
他把那盒烟塞进桌肚里，打火机也塞进去，又把那几本卷了角的课本摞了摞。
旁边的眼镜男生目睹了这一幕，手里的笔都掉了。
封驰在收拾桌子？
封驰？？？收拾桌子？？？
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封驰没注意到旁边人的表情。他把桌面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塞进桌肚，最后只剩下那半瓶矿泉水。
他看了一眼阮眠的桌面——整整齐齐，什么都没有多余的。
他又看了一眼那半瓶水。
没动。
就那么放着。
阮眠在前面认真听课，余光注意到旁边的人在收拾桌子。
她没回头，但嘴角翘了一下。
很轻很轻的，像是怕被人发现。
放学的时候，程橙又转过来。
“阮眠！一起走吧！你家住哪儿？”
“东边，临江路那边。”
“那不顺路啊……”程橙有点沮丧，“我家在西边。不过没关系！明天早上我在校门口等你！咱们一起吃早饭！”
“好。”
阮眠收拾好书包，站起来的时候，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封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她看了一眼他的桌子——收拾过了，虽然还是有点乱，但至少那盒烟不见了。
桌面上只剩下那半瓶矿泉水，孤零零地立着。
她收回目光，背上书包，和程橙一起往外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校门外对面的马路边上，封驰靠在电线杆上，正在和周野宁说话。
周野宁的头发比封驰短一点，此刻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表情夸张。封驰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夹着一根没点的烟，歪着头听，表情淡淡的。
夕阳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抬起头，往校门口这边看了一眼。
不是看程橙，不是看别人。
就是看她。
隔着一整条马路，隔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和人群，他就那么看着她。
阮眠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看见封驰把烟收起来了。
不是掐灭，是收起来，放进口袋里。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周野宁在后面追：“诶！驰哥！等等我！你今天怎么走这么快！”
风把他们的对话吹散了。
阮眠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程橙在旁边说：“你发什么呆呢？走啊！”
“哦……好。”
阮眠收回目光，跟着程橙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人群里已经找不到那个背影了。
她转回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忽然想起刚才封驰看她的那个眼神。
不是冷冰冰的，也不是不耐烦的。
就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像在巷子里一样。
她把手揣进口袋里，发现口袋里多了一颗糖。
奶糖。
白色的包装纸，上面画着一只小兔子。
她愣了一下，想不起来这颗糖是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今天一整天，只有一个人靠近过她的口袋。
阮眠把糖攥在手心里，没舍得吃。
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临城的傍晚，好像比A市温柔一点。
她把糖放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和兔子挂件放在一起。
书包晃了晃，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