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江承安的狗下葬，来墓地“吊唁”的人很多。
有的人知道方治良的身份，也有人不知道。
“那边那个同志，你抱着个盒傻站在那干嘛？”
其中一个男人注意到了方治良。
走进了看清他的容貌后，男人压了压嘴角，不耐地抱起双臂，“孟主任和她爱人情比金坚，是你仗着点姿色，就能破坏的吗？道德败坏，组织是要对你进行批斗的！”
后山不大，他的音量足以让所有人听清。
一瞬间，整片场地陷入死寂。
方治良忽地轻笑了声，抱着骨灰盒的动作没变。
过了会，他抬起头，异常平静地出声。
“你想多了，我只是孟主任请来刻碑的。”
话落，他没再看任何人，走到石碑面前，捡起地上生锈的篆刻刀，面无表情地弯下腰。
沉重的摩擦声中，下葬仪式开始。
江承安的裤子有点短，让人去找方治良要外套。
方治良纂刻的动作没停，将外套脱了给他，在刚过春寒的天气下，单穿一件里衣。
不多时，江承安将沾满泥点的外套还回来，扔到他脚边，皮鞋踩过他要用的工具，穿上孟依倪的外套，将她一同裹进风衣里。
仪式进行到一半，慢慢下起了雨。
江承安和其他人，移步去了树下躲雨。
孟依倪走到方治良身边，将伞罩在了他的头顶，像是没察觉到自己被淋湿的裙摆，她出声解释，“治良，我是怕承安下不了台，所以刚才才......”
她的后半句话，淹没在江承安的惊喝声中。
下一秒，伞柄被孟依倪握紧，大雨重新淋湿方治良的视线，他看见她小跑了过去。
半分钟后，两个街溜子一前一后走过来，粗暴地架住他，将他拖拽地押到了树下。
孟依倪沉着脸看向他，浅棕的眼底满是压制的怒意。
“是不是你往承安水杯里加了东西？说话！”
这是她七年来第一次凶他。
为了别的男人。
或许是早已麻木，方治良没察觉到痛意。
他扯了扯唇，迎上她的视线，没有开口。
就在这时，江承安突然从树后走出来，手上端着水杯，一甩手，把水朝他脸上泼过去。
方治良正要还手，却骤然愣住。
树旁的泥地里，丢弃着一个空了的棕色盒子。
其上四个字有些模糊，爱女喃喃。
痛意从四肢百骸蔓延至心脏，方治良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张着嘴却一时失声。
“我不止一次告诉过你，不要针对承安吧？”孟依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既然你自己记不住，那我就只能让人帮你记。”
街溜子得了指示，把方治良拽着拖回石碑处。
摁住他的肩头，把他重重往前一推。
下一秒，那人开始用力，将他的额头猛地磕上石碑。一下，两下，三下......
被大雨冲刷着的石块，冰凉彻骨，坑坑洼洼的碑文间，夹杂着不平的折角，红色的热流从方治良额间，缓缓流下。
痛得指尖陷进掌心，可他没发出半点声音。
**下，他想起了喃喃出生的那天。
第五下，他想起了他们第一个结婚纪念日。
......
最后一下，关于孟依倪所有美好回忆，开始加速倒带。“砰”的磕头声完，一一清零。
对上方治良空洞的视线，孟依倪的心尖莫名被烫了一下，眼睫颤了颤。
半秒后，她移开视线，重新看向江承安，声音温柔，“等雨停了再出去，别着凉了。不要太伤心了，这里**最好，小白葬在这......”
方治良撑着冰凉的泥地，慢慢站起来。
如有所感般，他望向天边落下的夕阳。
时间到了。
不远处，清晰地传来江承安的声音，“依倪，你对我真好。要不是你跟我说，可以让出这里的坟地，小白都没这么好的地方下葬。”
方治良蓦地笑了，眼睛凉得可怕。
低下头，他伸手握紧口袋里的火车票。
今晚七点，开往北京。
方治良抬起头，把刻刀丢在篆了一半的石碑旁。
没再回头，用手背抹了两下额间的鲜红，他从后山的另一条道离开，消失在雨幕里。
取了介绍信，领了离婚证，他坐上了火车。
孟依倪，搞腐化的人，我方治良从不稀罕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