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旧巷烟火，犹记少年------------------------------------------，从操场飘向校外的老巷。林骁沿着斑驳的青石板路慢慢走，鞋底碾过落在地上的花瓣，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极了陈屿当年故意逗他时，轻挠他耳朵的小动作。，红底白字的招牌褪了色，却依旧挂在歪歪扭扭的铁架上。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竹椅上摇着蒲扇，看见林骁，愣了愣才认出他：“哎？这不是林家那小子吗？好几年没见，你这脸怎么瘦了这么多？”，想挤出个笑容，却只觉得脸颊发僵。他走到柜台前，指尖敲了敲玻璃：“大爷，两根绿豆冰棍。”，从冰柜里拿出冰棍，递过来时又多嘴问了句：“就你一个？没跟小陈屿一起？”，林骁握着冰棍的手猛地一紧。他低头看着那根印着老式花纹的绿豆冰棍，三年前的盛夏，他和陈屿就是在这儿，一人攥着一根冰棍，蹲在老槐树下啃得满嘴绿渣。，含糊不清地说：“等我立了功，天天买十根，让你吃到腻。”，说他连五公里越野都跑不完，还想立功。可如今，十根冰棍的愿望成了真，递冰棍的人却不在了。“他……忙。”林骁低声回了一句，转身走进巷子深处，不敢再看老板的眼睛。，墙头上的爬山虎爬了满墙，拐角处的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只是树下少了两个勾肩搭背的少年。他走到一扇朱红色的铁门前，门楣上的“陈宅”二字被岁月磨得模糊，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工整。。林骁站在门前，指尖悬在门铃上，迟迟没有按下。，他无数次在梦里站在这里，等着陈屿推门出来，笑着喊他“阿骁，进来坐”。可每次梦醒，只有空荡荡的巷子和心口翻涌的疼痛。“吱呀”一声开了，陈屿的母亲走了出来。她鬓角的白发又多了些，眼角的皱纹也深了，看见林骁，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随即又红了。“阿骁……你来了。”陈母的声音哽咽，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快进来，快进来。”，院子里的石榴树还在，每年夏天都会开得热热闹闹，只是树下再也没有陈屿摆着的小凳子，也没有他和陈屿一起养的那只胖猫。，陈母不停往他碗里夹菜，都是他和陈屿小时候最爱吃的菜：红烧排骨、番茄炒蛋、清炒丝瓜。“多吃点，看你瘦的，在部队肯定没吃好。”
林骁扒着米饭，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咽不下去。他看着陈母泛红的眼眶，看着院子里空荡荡的角落，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小偷，偷走了陈屿的人生，替他活着，却连陪他父母吃一顿完整的饭，都觉得愧疚。
“阿姨，我替陈屿回来看您了。”林骁放下筷子，声音沙哑，“他说，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您和叔叔。”
陈母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擦了擦眼泪，强装笑颜：“他懂事，就是……就是太傻了，不知道护着自己。”
叔叔从屋里走出来，拍了拍林骁的肩膀，没说话，却红了眼眶。这个向来硬朗的男人，在儿子牺牲后，就很少再开口，只有提起林骁时，才会露出一点欣慰。
林骁在陈家坐了一下午，陪陈母收拾屋子，看着陈屿小时候的奖状和照片。照片里的陈屿，笑得张扬，胳膊还揽着林骁的肩，两人站在老槐树下，身后是漫天的蝉鸣和盛夏的阳光。
夕阳西下时，林骁起身告辞。陈母塞给他一包东西，打开一看，是陈屿小时候攒的弹珠，还有一本写了一半的日记。
“这是他小时候藏的，说要等你们长大了一起看。”陈母说，“你拿着吧，也算……也算他陪着你。”
林骁捏着那本薄薄的日记，指尖传来纸张的粗糙感。他走到巷口，回头看了一眼陈家的院子，石榴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像极了当年陈屿伸过来揽他的胳膊。
风又吹过，梧桐花落在他的肩头，他抬手拂去，却发现指尖沾了一点淡淡的甜香，和三年前战场上，硝烟散尽后，空气里残留的焦糊味，形成了最讽刺的对比。
他沿着巷子往回走，手里攥着陈屿的身份牌和那本日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孤长。
烽烟已散，人间依旧。
可他走过的每一寸故土，都刻着陈屿的痕迹；吃过的每一口冰棍，都藏着未说的告别。
林骁抬头看向天边，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像极了三年前那场战役后，边境上空的血色残阳。
他轻声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陈屿，我替你看了故乡的烟火，替你守着爸妈，替你活着。”
“只是，你什么时候回来，陪我再吃一根绿豆冰棍？”
晚风卷着梧桐花，掠过巷口的小卖部，却没有等来那个笑着回应的少年。
人间烟火依旧，只是再也没有那个，能和他共享烟火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