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晚上回到家。
周湘湘正盘腿坐在炕上,点着煤油灯看书。
娘给她找了宣传队的干事补习。
那小子我知道,除了会写两句样板戏,啥也不是。
倒是嘴皮子利索,满嘴跑火车,哄了不少大姑娘小媳妇。
眼看她要把煤油灯挪走,我赶紧从包里掏出梁崇谦给的奶糖。
她一见糖,眼睛亮了,这才把灯放在我俩中间。
“哟,会来事儿了。”她嘴里**糖,含混不清地说,把糖纸仔细捋平夹进书里。
“不过别指望我把复习材料给你看啊。”
她拿手挡着书,像防贼似的:“这可是张树华特意给我整理的,独一份!”
我点点头,没吭声。
知青点至少有仨姑娘都收到了张干事的“独家秘笈”。
人家拿这个当笑话讲。
只有周湘湘巴巴地上赶着交学费。
红围巾都给人家织了两条了,成天张树华长张树华短的,也不嫌腻歪。
“你看啥呢?”她见我盯着讲义,抻着脖子来看。
我大大方方让她瞧。
“啧,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这能是考点?”
果然,她看不懂。
我刚要收回去。
“等等!”周湘湘一把抓住我,“这字......”
“不会是梁崇谦的吧?”
我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谁知道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她上上下下打量我,嘴角挂着嘲讽:“早说啊。你要是找他补习,那我可放了心了。”
我赶紧点头说是是是。
她一高兴,把煤油灯往我面前一推,让我看个通宵。
我心里乐开了花。
夜里,我趴在炕沿上奋笔疾书,把所有错题重新做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天蒙蒙亮,才心满意足地眯了一会儿,紧接着又去上工。
梁崇谦见我进步飞快,高兴得不行。
不光给我讲更难的题,还开始帮我盘算报志愿的事。
“最好的就是京市的清大、京大,再就是工学院、师范......”
不愧是****,见多识广。
有些学校我连听都没听过,更不知道报什么。
他见我总穿着带补丁的破夹袄,提醒道:“放心,大学有助学金,你不要担心学费的事。”
我窘迫地点点头,回家才看到他在笔记本里夹了五毛钱给我。
铅笔印很淡:高考报名费
我红着眼,晶莹的泪珠一下子将字迹打湿洇开。
很快就到了高考前一天。
考场在县上的中学,离葛家村三十多里地。
为方便**,学校腾出两间空教室给外地考生住,得提前一晚过去。
爹娘给周湘湘准备了一床新被褥,一暖壶热汤,还有几包桃酥。
临走又往她兜里塞了两块钱,让她去饭馆吃顿热乎的。
轮到我,只有两张煎饼,硬邦邦的,边都干了。
不光这样。
娘还把我拽到一边,警告我:“不准考得比湘湘高!你要是敢占她上大学的名额,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她瞪着我,手在我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
出了家门,周湘湘也没放过我。
她让我陪她去宣传队找张树华,说他借了辆三轮车送我们。
到了宣传队,她把我往路边一撂,自己爬上车走了。
我站在那儿,愣愣地看着三轮车拐过弯,消失在雪地里。
天已经黑透了。
冷风像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
徒步走到县城至少得四五个小时,半夜都到不了。
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梁崇谦。
深一脚浅一脚摸到他宿舍门口,他开门看见我,脸都白了。
二话没说,拉着我就上了他家派来的吉普车。
“我不是让你在家等我吗?你跟着那个缺德妹妹瞎跑什么?”
他嘴上凶我,眼眶却红了。
他把军大衣脱下来披在我身上,又朝手心哈了哈气,捂上我冻僵的耳朵。
他的手滚烫。
我们俩同时红了脸。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支支吾吾开口:“等你考完了......我有话跟你说。”
蓦地,我心跳如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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