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
笔尖落下的一刹那，陆辞听见窗外一声极轻的雷，像有人把世界的旧壳敲裂。
他猛地抬头，指腹下的纸面带着熟悉的冷——离婚协议书，第三页，财产分割条款密密麻麻，他的签名栏还空着。空气里是律所惯有的咖啡与打印墨粉味，不是医院消毒水，也不是雨夜里刺耳的刹车。
他回到了这一天。
陆辞的喉结滚动，指节因用力泛白。他没有立刻去抓笔，而是看向沙发那头。温黎坐得很直，像一贯如此：不争不抢，却把脊背撑成刀背。她今天涂了很淡的口红，眼妆干净，仿佛只是来签一份普通的合同。
“陆总。”律师低声提醒，“双方确认无误的话……”
温黎的指尖已经碰到钢笔。
陆辞忽然伸手，按住协议，力道大得纸页在桌面擦出一声脆响。满室静下来。温黎抬眼，目光干净得像冷水：“你改主意了？”
前世，他没有改。
他签了字，冷漠得像在批一份并购案。签字后第三天，温黎的父亲**，急需家属到场确认治疗方案，他被陆兆衡支去邻市“救火”，手机在车里被人动了手脚，拨不出去。等他赶回，老人已经走了。
温黎没在灵堂哭，只是望着他，问了一句：“陆辞，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嫁给你，是为了钱？”
他没答。因为他当时也那样怀疑——怀疑她接近自己，怀疑她与竞争对手暗通款曲，怀疑她温柔下面的每一步都是算计。那些怀疑并非凭空而起，二叔陆兆衡“凑巧”送来的证据链严整得像教科书：邮件、流水、**照片。
直到她死后，陆辞才在陆兆衡的电脑里看见同一个文件夹的原件备份——日期被改过，邮件头被拼接，资金流经的账户开户人是他二叔早年安排的壳。
他赢回了集团，却输掉了唯一一个会在深夜给他留一盏灯的人。
“我不签。”陆辞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今天就到这里。”
律师一愣：“陆先生，双方已经协商……”
“协商作废。”陆辞抽走自己面前那份协议，动作快到近乎粗暴，又立刻放慢，像怕惊醒什么。他看向温黎，眼底藏着前世烧穿了胸膛的悔，“温黎，我们谈谈。单独。”
温黎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