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锅兔肉------------------------------------------，跟林溪一前一后走回那间四面漏风的茅草屋时，天边最后一抹夕阳正蔫头耷脑地往山梁后头钻。风卷着尘土在村口打旋，跟闹鬼似的呜呜作响，村子里静得吓人，只剩几声有气无力的咳嗽，和风吹破茅草的“沙沙”声，压得人喘不过气。“也罢也罢，英雄不问出处，饿鬼不问岁数。能在乱世穿越第一天就混上兔肉，已经算是天胡开局了，总比刚睁眼就饿毙在炕上，连口热乎气都没闻到强。”赵临舟在心里自我安慰着，脚步也轻快了几分。至少眼下，不用再被饥饿感折磨得头晕眼花，浑身发软。，看着赵临舟那副明明瘦弱不堪，却偏偏昂首挺胸，一副即将奔赴盛宴的模样，紧绷了许久的嘴角忍不住轻轻弯起，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这一笑，像是枯木上生出的新芽，又像是暗夜里亮起的一点微光，在这满是绝望的村落里，显得格外难得，也让周遭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氛围，淡了几分。，随手带上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将外面的寒风、沙尘与荒凉暂时隔绝开来。屋里依旧昏暗，依旧简陋，依旧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与土腥味，墙角甚至还结着几缕干枯的蛛网。可此刻多了一个人、一筐带着泥土气息的野菜、还有一只肥硕的野兔，竟莫名多了几分烟火气，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让人连活下去的念头都快要磨灭。，“哐当”一声轻响，他直接一**瘫坐在干草堆上，**自己发酸发麻的腿，长长舒了口气。这具身体是真的虚，不过是出去挖了会儿野菜，追了半只兔子，就累得浑身发软，眼前阵阵发黑，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饿出来的虚软。若是再饿上几天，怕是真要直接交代在这儿，成为这乱世里又一具无人收尸的**，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不行不行，必须赶紧进补，再不吃点硬菜，我这穿越者的身份，就要以**收场，传出去简直笑掉大牙，丢的可是所有穿越者的脸，以后我都没脸跟其他穿越者打招呼了。”赵临舟摸了摸依旧有些空荡的肚子，那股饥饿感虽被暂时压制，却依旧蠢蠢欲动，时刻提醒着他当下的窘迫，肚子像是有一只手在不停抓挠，空得发慌。，看着赵临舟一副如释重负，又一脸迫不及待的模样，轻声开口：“你先歇会儿，我去烧水。”她说着，便熟练地走到屋子角落，拿起那个豁了口的陶罐，又从门外捧了一些干枯的茅草进来，准备生火。，连忙摆手起身，动作有些急促，却又刻意放轻了力道，生怕惊扰到她：“不用不用，这点活儿我来就行，你刚忙了半天，也歇会儿，生火这种粗活，哪能让你动手。”开玩笑，人家姑娘又救他性命，连续几天给他送粥**，现在还要帮他烧水做饭，他一个大男人，脸皮再厚也不能这般心安理得地接受。更何况这还是在他最落魄的时候，这份情，他记在心里。，语气带着不容推辞的温柔，眼神里满是关切：“你身子刚好，力气不足，生火这种小事，我来就好，你坐着养足精神，别再耗费力气。”她说完，也不等赵临舟再推辞，便已经蹲下身，开始摆弄干草和火石，动作娴熟又利落，一看便是常年操持家务，吃尽了苦头。在这样的乱世里，早就练就了一身生存的本事。，晨光透过茅草屋顶的破洞，落在她纤细的手指上，跳动的火苗映在她清秀的脸颊上，柔和了她脸上的憔悴，竟莫名多了几分动人。他心里微微一暖，鼻尖也有些发酸。在这乱世之中，人人自顾不暇，为了一口吃的可以大打出手，人性凉薄是常态，善良反而成了最奢侈的东西。林溪明明自己也过得朝不保夕，吃了上顿没下顿，却依旧愿意对他这个非亲非故的孤儿伸出援手，这份善意，比任何金银珠宝都珍贵，实在难得。“这姑娘，能处，以后但凡有我一口吃的，绝对少不了她的，绝不能让这么好的人，在这乱世里没了活路，我一定要护着她。”赵临舟在心里默默给林溪贴了个标签，也暗暗下定了护着她的决心。，转身走到竹筐旁，将那只野兔拎了出来。野兔还保持着死前的姿态，身体尚有余温，灰**的皮毛软软地垂着，看上去颇为肥硕，掂量一下，至少有三四斤重。放在现代，这不过是一道寻常的野味，放在菜市场里，甚至都算不上抢手，可在这颗粒无收、**遍野的赵家村，这简直就是救命的宝贝，是能让所有人都眼红的珍馐，是能撑起整个村落几天生机的希望。“史鉴台，分析野兔处理方式，给出最优方案。”赵临舟在心里默念，下意识依赖起这个唯一的金手指，这是他在这乱世里最大的依仗。下一秒，识海中的石台微微亮起，淡青色的微光闪烁，一行行清晰的信息缓缓浮现，细致又周全，没有半点含糊。野兔处理建议：1. 放血、剥皮、去除内脏与腺体，避免腥膻与毒素，乱世荒野猎物可能携带***，务必彻底处理干净；2. 可用陶罐炖煮，加入野菜去腥提鲜，最大化保留营养；3. 骨髓与内脏可一并熬煮，快速补充体力，恢复身体机能；风险提示：务必将兔肉彻底煮熟，切勿食用半生不熟的部分，谨防感染。，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金手指还真是严谨得过分，连吃个兔子都要面面俱到，堪比专业的营养师加厨师，实在是太贴心了，也太繁琐了。不过他也清楚，这是史鉴台为了他的安全着想，在这样的乱世里，一点疏忽都可能致命，他不敢大意。，血腥味一散开，不少村民便从屋门后探出头，眼神里有羡慕，也有不易察觉的贪婪。他心里清楚，乱世之中一口肉就能让人铤而走险，当即扬声说道，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这兔子一半煮汤，一半分给村里老人孩子，大家都熬得不容易，有一口算一口。”，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瞬间熄了。村民们脸上露出感激，再没人敢动歪念头。毕竟在这荒年，能分一口吃的，比什么都强，谁也不想落个贪得无厌的名声。
兔肉处理好时，林溪已经生起了火。火苗噼啪跳动，把昏暗的屋子照得暖了不少。赵临舟把兔肉和洗净的野菜一起丢进陶罐，没有盐，没有调料，可随着汤水慢慢沸腾，淡淡的肉香还是飘了出来，勾得人直咽口水。这香味很淡，却异常勾人，在这个早已忘记肉味是什么滋味的地方，比世间任何珍馐美味都要**。
两人各盛了一碗，小口喝着。温热的肉汤下肚，空了许久的胃终于舒服了些，浑身的虚弱也散去不少。林溪眼眶微微发红，她早已记不清上一次吃肉是什么时候，这碗汤，是她绝望日子里的一抹甜。
剩下的兔肉汤，赵临舟让林溪挨家挨户送给老人和孩子。村民们捧着热汤，手都在发抖，一声声道谢压着哽咽。王老头被孩子扶着过来，拉着赵临舟的手老泪纵横，反复说着他是赵家村的恩人。赵临舟连忙扶起老人，心里也有些触动。一碗肉汤不算什么，可在这绝境里，就是活下去的指望，是能让大家撑下去的一丝希望。
夜色渐深，村民们各自散去，村子重归安静。赵临舟坐在火堆旁，看着跳动的火苗，心里很清楚，一只兔子救不了所有人，也撑不了几天。村里野菜快挖光了，田地干裂，想要活下去，只有一条路——进后山。那里有流民，有野兽，王老头也一再警告危险。可富贵险中求，不闯一闯，迟早还是**。他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进山。
林溪担忧地看着他，再三劝他别去冒险，说后山太危险，万一遇到流民或者野兽，后果不堪设想。赵临舟笑了笑，只说自己会小心，绝不会逞强，让她放心。
夜色慢慢漫过破败的村落，屋外风势渐缓，只剩零星几声犬吠，透着荒村的孤寂。林溪帮着收拾好屋内的碗筷，又反复叮嘱赵临舟夜里盖好干草、注意保暖，见他身子确实稳当不少，才起身告辞。她孤身一人住在村尾，夜里行路不便，赵临舟本想送她一程，却被她婉拒，只说自己熟路，让他留在屋里好好休养，别再耗费力气。
这一夜，赵临舟睡得并不安稳，脑海里反复盘算着进山的路线、可采的野菜、能寻的草药，还有史鉴台给出的一条条生存提示。屋内只剩火堆余温，却还留着淡淡的肉香与烟火气，少了几分此前的冷清，多了一丝暖意。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便醒了。身体恢复了些力气，精神也足了不少。赵临舟拿起那把豁口小铁铲，背上竹筐，把林溪塞给他的兔肉干小心揣好。
林溪站在门口，眼神里满是不舍与担忧，一遍遍地叮嘱：“千万别往深处走，遇到不对劲立刻回来，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放心，我肯定回来。”赵临舟对她笑了笑，眉眼弯弯，带着几分笃定。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破败却给了他一丝温暖的小茅屋，转身迈步，朝着雾气沉沉、未知凶险的后山走去。晨雾缭绕，山路崎岖，他的身影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山林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