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丫鬟小莲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听见动静惊醒，忙过来扶她：“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这膝盖……”

“打点热水吧。”楚昭云声音哑得厉害。

小莲红着眼眶去打水，楚昭云坐在那张硬板床上，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脑子里那些诗句还在打转，她甚至能随口吟出几首前世背过的咏梅诗，每一首都比楚明玥那首更精妙。

这就是“借用”来的福气。

那楚明玥呢？她现在是不是突然想不起某个典故，或者提笔时脑子一片空白？

楚昭云打了个寒颤。

接下来的三天，楚昭云没再出院子。

膝盖肿得老高，小莲偷偷去厨房要了点化瘀的膏药，抹上去**辣地疼。楚昭云就趴在床上，脑子里一遍遍过着那些诗词歌赋。系统给的诗才是真的，她现在看什么都能联想到诗，连窗台上落只麻雀，她都能在心里凑出一首绝句。

第三天早上，嫡母身边的大丫鬟秋月来了院子，丢下一套衣裳和几句话。

“夫人说了，今儿进宫，二小姐跟着大小姐，少说话，多看眼色。这衣裳是大小姐前年做的，没穿过几回，赏你了。收拾利索些，别给侯府丢脸。”

衣裳是水绿色的缎子裙，料子不错，但颜色旧了，袖口还有处不显眼的磨损。小莲一边给她梳头一边掉眼泪：“小姐，这衣裳……”

“挺好的。”楚昭云对着模糊的铜镜看了看，“比我自己那些强。”

她长得其实不差，眉眼清秀，只是常年低着头，显得怯生生的。小莲给她梳了个简单的双丫髻，插了支素银簪子，脸上薄薄施了点脂粉，看上去倒也齐整。

出门时，楚明玥已经在二门外等着了。

她今日穿了身簇新的胭脂红织金襦裙，外罩白狐裘斗篷，发间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映着雪光，整个人明艳得像幅画。看见楚昭云，她微微一笑：“二妹妹来了，上车吧。”

马车里烧着暖炉，熏着淡淡的梅花香。

楚明玥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楚昭云缩在角落，尽量不占地方。车子驶出侯府，街上渐渐热闹起来，叫卖声、马蹄声、人声，隔着车帘传进来。

“二妹妹。”楚明玥忽然开口。

楚昭云抬起眼。

“一会儿进宫，跟着我，别乱走。”楚明玥依旧闭着眼，声音轻柔，“太后娘娘最爱才，今日赏梅宴，定有赋诗环节。你若是不会，就安静听着，别出声。若是有人问起，就说身子不适，记住了？”

楚昭云点头：“记住了。”

楚明玥睁开眼，打量她片刻，笑了笑：“你这衣裳……是我前年那身吧？穿着倒合身。只是颜色旧了，一会儿离那些贵人远些，免得被笑话。”

楚昭云垂着眼：“是。”

楚明玥又闭上了眼。楚昭云看着车窗缝隙外掠过的街景，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收紧。脑子里那些诗句又开始翻腾，翻得她心口发慌。

宫门到了。

下了马车，换了小轿，一路抬进御花园。园子里梅开得正好，红梅似火，白梅如雪，空气里浮动着清冷的香气。楚明玥一到，立刻有几个相熟的贵女围上来，说说笑笑往梅林深处去。

楚昭云跟在后面，低着头，看自己脚下那双半旧的绣鞋。

赏梅宴设在临水的暖阁里，四面都是大玻璃窗，窗外梅雪交映，窗内暖香袭人。太后坐在上首，穿着绛紫色宫装，鬓发如银，神色慈和。下首坐着几位妃嫔、公主，再往下是各家夫人、小姐，按着品级依次落座。

楚昭云坐在最末一排，几乎贴着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