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十年恩义一朝散
放榜那日，陆家门前锣鼓震天。
我守着灶上的参汤，听见婆母在前院笑着同媒婆说：“我们家新科举人，总不能只守着一个商户女。顾家姑娘若肯进门，平妻之礼，也不算委屈了她。”
我站在廊下，手里的青瓷盏烫得发颤。
我陪他寒窗十年。
他没银子交束脩，是我当了金簪。
他赶考缺盘缠，是我卖了田庄租子。
他娘病得起不来床，是**夜守着汤药。
连他今日穿去报喜的这身新袍，都是我熬了三夜灯，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可他高中后的头一件喜事，不是谢我。
是要我给旁的女人腾地方。
更可笑的是，顾家还没进门，陆家便已替她收拾起东厢。
那架紫檀妆台，我的。
那扇湘绣屏风，我的。
连摆在案上的茶具、柜里的天青缎，也都是从我的嫁妆单子上，一样样挪出来的。
他们踩着我的银子、我的十年、我的体面，想替陆家换一个更风光的前程。
可他们大约忘了。
我陪嫁进门的，不止有铺子、田契和压箱银。
还有能叫他们把这些年吞下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吐出来的账本和契书。
这时，巷外锣鼓声骤然近了，众人一阵欢呼：“中了！中了！陆举人回来了！”
院门口一下热闹起来。陆文谦被几个同窗拥在中间，穿着新做的竹青长衫，发冠簪花，脸上那点春风得意**头一照，竟叫我生出几分陌生来。
十年前，他穿的还是洗得发白的旧布衫，站在我面前时，眼底有年轻人的清亮，也有寒门子弟才有的克制和窘迫。他说，若我肯嫁，他这一生必不负我。
如今他从人群里走过来，先向陈氏和族中长辈见礼，再和来道贺的顾家管事寒暄。那顾管事递上的，是一匣上好的湖笔和一方端砚，众人一看，便都明白顾家这份贺礼不只是贺礼。
直到所有礼数都周全了，他才像想起我一般，转头看了我一眼。
“知意，”他淡淡道，“参汤先放着吧，等会儿再喝。”
连一句辛苦都没有。
我应了一声，把参汤搁在窗下。陈氏却立刻朝我招手：“知意，还愣着做什么？今日这么多贵客，你赶紧去把东厢收拾出来，晚些顾家夫人和姑娘过来，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