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性情林薇------------------------------------------，码头。杨恒提前两小时到达，在码头附近找了家干净的小餐馆。餐馆老板娘是个热情的中年女人，听说杨恒要坐船出海，特意推荐了几道“吃了不晕船”的菜。“一个人出海啊？”老板娘边擦桌子边问。“嗯，散散心。年轻人是该多看看世界，”老板娘笑道，“我儿子也在船上工作，不过不是‘海风号’，是另一条航线。”杨恒点了菜，又要了一瓶白酒。他想用这种方式，与过去七年做个正式的告别。第一杯酒下肚，灼热感从喉咙蔓延到胃里。第二杯，紧绷的神经开始松弛。第三杯，七年来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那些加班的深夜，李丽悄悄放在他桌上的胃药和热茶；那些被顾春梅抢走的功劳，李丽一个理解的眼神就化解了他的愤怒；那些普通的午餐时光，两人在川菜馆里边吃边聊，辣得满头大汗却畅快淋漓。“哥哥，一个人喝闷酒啊？”清脆的声音响起，杨恒抬头，看见一个女孩站在桌边。约莫十七八岁，扎着高马尾，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帆布鞋洗得有些发白。她的眼睛大而明亮，眼神里透着超越年龄的聪慧和一丝狡黠。“算是吧。”第一反应是遇上了什么套路，但杨恒还是说，反正对付普通人他轻松一对多，正好想**呢。女孩不请自来地在对面坐下：“我能尝尝吗？船长妈从不让我喝酒。未成年人不能喝酒。我高中毕业了，”女孩耸耸肩，“而且严格来说，我已经十八岁零两个月。”她伸出手，“我叫林薇，不过大家都叫我薇薇。‘海风号’是我家的船。”杨恒和她握手：“杨恒。杨哥哥是去旅行？出差？还是...”林薇歪着头，“逃难？”杨恒被她的直接逗笑了：“算是逃难吧，从职场逃到海上。酷！”林薇眼睛一亮，“你做了什么？****？窃取商业机密？还是——打了上司和她的六个跟班。”林薇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清脆的笑声：“真的？太帅了！为什么打她？她是个**上司吗？”或许是酒精作用，或许是林薇有种让人卸下防备的气质，杨恒发现自己很自然地讲述了七年来的经历。林薇听得很认真，听到气愤处还会捏紧拳头。“这种人太多了，”她说，“船长公司里也有。拍马屁的升职，做实事的背锅。有时候我觉得，成年人的世界真是扭曲得可爱。你看上去对成年人的世界很了解。”林薇的笑容淡了些：“当**找了个只比你大十岁的**，当**整天以泪洗面，当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快要取代你在家族企业的位置时，想不了解都难。”杨恒沉默。眼前的女孩突然不再是那个活泼的高中毕业生，而是一个在复杂家庭中挣扎的年轻灵魂。“对不起，”他说，“我不该——没事，”林薇摆摆手，“这些事我早就接受了。其实这也是我跟着‘海风号’出来的原因——不想在家看那对母女演戏。”她拿起杨恒的酒杯，趁他不注意抿了一小口，立刻被辣得皱起脸：“哇！这么烈！”杨恒把酒杯拿回来：“说了你不能喝。小气。”林薇吐了吐舌头，却又正色道，“不过说真的，杨哥哥，我觉得你做得对。忍耐是有极限的，有些人就是需要被一拳打醒。暴力不能解决问题。但有时候，暴力是解决问题的开始。”林薇说，“就像船长，如果我小时候敢对他找**的事情大声**，而不是默默接受，也许事情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杨恒看着这个早熟的女孩，突然觉得她比很多成年人更清醒。他们又聊了很久。林薇的见解常常让杨恒惊讶——她读了很多书，思考很深，对世界既有理想**的期待，又有现实**的清醒。“如果你在海上遇到风暴，船沉了，你会怎么办？”林薇突然问。杨恒想了想：“尽全力活下去。”
“哪怕周围全是茫茫大海，没有任何救援的希望？”
“哪怕如此。”杨恒坚定地说，“活着本身就有意义。”林薇笑了，笑容里有种深深的共鸣：“我也这么想。所以我其实很佩服那些在绝境中求生的人，他们证明了人类的意志可以超越环境。”
谈话间，杨恒随口提到了一些他喜欢的东西——多功能军刀、尼泊尔军刀、喜欢的饮料和重口味麻辣零食。林薇的眼睛亮了亮，“这些啊，”她眨眨眼，“船上其实都有存货。不过如果走点后门，我可以亲自去仓库给你挑最好的，装一箱子送到你房间。”杨恒惊讶：“真的可以？你不会坑我很多钱吧？没钱就叫人把我退下大海喂鱼？”
“当然可以，我可是船主的女儿，至于你担心的，我这人就讲究一个投缘，放心好了。”林薇得意地说，随即又有些黯然，“虽然可能很快就不是唯一的女儿了。”
“谢谢你。”杨恒真诚地说。“不用谢，”林薇摆摆手，“就当是...给反抗者的奖励。你知道吗，杨哥哥，在这个人人都教你妥协的世界里，敢真正反抗的人越来越少了。”结账时，林薇抢着付了钱。“就当是践行礼物，”她坚持，“而且我零花钱很多，船长给的钱，不用白不用。”离开餐馆前，林薇突然说：“杨哥哥，我有种感觉，这次航行对你来说会很重要。”
“也许吧，我需要时间来思考下一步。”
“不，我不是说思考，”林薇的眼神变得深邃，“我是说...这次航行可能会彻底改变你的人生。我有这种预感。”杨恒笑了：“你还会预感？”
“女人的直觉，”林薇也笑了，“而且我直觉一向很准。”他们一起走向码头。夕阳西下，“海风号”在余晖中宛如镀金的梦境。乘客开始排队登船，杨恒和林薇在舷梯前道别。
“我住302房间，”林薇说，“你的是304对吧？我刚才查了乘客名单。如果无聊可以来找我聊天。我知道船上所有好玩的地方和秘密角落。”
“好，”杨恒惊讶于她的细心，“谢谢你，薇薇。”
“祝你好运，杨哥哥。对了，”她眨眨眼，“你想要的刀和零食，晚饭前我会亲自装好送到你房间。”登上舷梯，杨恒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市。高楼大厦在暮色中亮起灯火，像一座他生活了三十年却始终感觉格格不入的巨大迷宫。船舱里，他的房间简洁干净，窗户正对海面。放下行李后，杨恒站在窗前，看着码头渐渐远去。陆地化作一条模糊的线，最终消失在海平线上。
他不知道的是，在下一层甲板的312房间，李丽刚放下行李。她走到窗边，看着同样的海景，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而在302房间，林薇正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海风号”的船员通讯录。她找到仓库***的电话，拨了过去，“王叔吗？我，薇薇。对，我想去仓库挑点东西...对，要一把多功能军刀，还有那把最长的尼泊尔军刀...饮料要这些牌子，零食要最辣的，还要些烟...”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林薇挂断电话，走到窗边。夜幕完全降临，海上一片漆黑，只有船体的灯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光带。
驾驶舱里，大副接到了一个卫星电话。听了几句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确定？”他问。电话那头传来肯定的答复。大副挂断电话，走到海图前，手指划过预定航线。前方三天航程处，一个异常的气旋正在形成，但气象部门的预测说它应该会转向东北，不会影响航线。“希望如此。”大副喃喃自语。海风号继续驶向深海，载着三百多名乘客和船员，驶向未知的命运。在星辰与大海之间，一些人的生命轨迹即将交汇，而一场改变一切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杨恒躺在床上，听着船体划破海浪的声音。七年来第一次，他感到一种彻底的平静。在这里，没有顾春梅，没有无休止的加班，没有需要应付的人际关系。只有他自己，和这片无边无际的海。闭上眼睛时，他脑海中浮现的不是过去的七年，而是父亲教他武术时的情景。父亲常说：“人这一生，最难的不是学会如何出拳，而是学会何时收拳，以及何时必须出拳。”
今天，他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全部含义。船舱外，海**轻轻拍打着船体，像一首古老的催眠曲。在这片远离陆地的大海上，杨恒沉沉睡去，不知道醒来后将面对怎样的明天。而在船上的某个角落，1735号储物柜静静立在阴影中，柜门紧锁，等待着被打开的时刻。柜子里，李丽准备的“惊喜”正在黑暗中沉默，仿佛一个尚未揭晓的谜题，注定要在适当的时机改变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