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心动------------------------------------------，萧玦连着三日未去藏经阁。。或许是那一瞬间失控的冲动让他心生警惕，或许是玄净避开他手时的决绝让他却步，又或许——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把自己关在止观院中，抄经、读书、静坐，试图用这些清修之事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可每当暮色降临，每当钟声响起，他总会不自觉地望向藏经阁的方向。，他终于还是去了。，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萧玦在门外站了片刻，抬手轻轻推开门。，手中捧着一卷经书。听到开门声，他抬眸望来，目光相接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怔。“殿下。”玄净放下经书，起身行礼，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比往日轻了几分。，走到他平日坐的那个位置——靠窗的一张旧木椅——坐了下来。这是他这半个月来坐惯了的位置。，没有说什么，也重新坐下，继续看他的经书。，只有油灯芯偶尔爆出的轻响。窗外暮色渐浓，最后几缕天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萧玦忽然开口：“那日……本王失礼了。”。他没有抬头，只淡淡道：“殿下言重。贫僧不曾放在心上。当真？”萧玦盯着他。，终于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古潭般的眼眸中，依旧是清冷平静，可深处那丝涟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殿下是贵人，”玄净的声音很轻，“贫僧不敢放在心上。”
萧玦听出了这话里的弦外之音。他凝视着玄净，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不敢放在心上，那便是放在心上过？”
玄净垂下眼眸，没有回答。
萧玦也不再追问。他靠回椅背，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轻声道：“玄净，本王从十四岁起领兵打仗，杀过人，流过血，见过无数生死。可这世上能让本王看不透的事，不多。”
玄净依旧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算一件。”萧玦转过头，看向他，“本王看不透你。”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跃，在玄净低垂的侧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他沉默良久，终于缓缓抬起头，迎上萧玦的目光。
那双眼中，不再是单纯的清冷疏离。那深处，分明有着什么——是挣扎，是克制，还是别的什么，萧玦看不分明。
“殿下何必看透贫僧。”玄净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极细微的颤抖，“贫僧不过是个出家人，殿下不过是在寺中暂住的香客。一月期满，殿下回京，贫僧依旧守着这藏经阁。从此山高水长，各不相干。”
萧玦听着这话，心中莫名一阵发紧。
“各不相干？”他缓缓起身，走到玄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玄净，你当真觉得，我们还能各不相干？”
玄净坐着没有动，只是抬起头，与他对视。那双眼中，分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在破碎，却偏偏还在强撑着那层清冷的壳。
“殿下。”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贫僧……是出家人。”
萧玦低下头，凝视着他。这个距离，他能看清玄净微微颤动的眼睫，能看清他抿紧的唇，能看清他握紧经卷的手指，指节泛白。
“我知道。”萧玦的声音也轻了下来，“可我还是想问一句——”
他顿了顿，忽然弯下腰，凑得更近了些。近到能看见玄净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玄净，你心里，可曾有过我？”
这话问得直白，直白得不留任何退路。
玄净浑身一震，抬眼看他。那双眼中的清冷终于碎裂，露出下面深深藏着的东西——是惊惶，是无措，还有……分明是某种无法言说的情愫。
他张了张口，***也说不出来。
萧玦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奇异的温柔。
“不必回答。”他直起身，退后一步，“本王知道了。”
玄净怔怔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
萧玦转身，走向门口。推开门的瞬间，他回过头来，对玄净道：“明日我还会来。”
说罢，他迈出门槛，消失在夜色中。
藏经阁内，玄净独坐灯下，望着那扇半开的门，久久未动。
许久，他缓缓低下头，将脸埋进掌心。油灯的火苗跳跃着，照见他微微颤抖的肩头。
次日傍晚，萧玦果然又来了。
推门而入时，玄净依旧坐在老地方，手中依旧捧着经书。只是今日，他没有抬眼看萧玦，只低声道：“殿下。”
萧玦走到老位置坐下，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
油灯的光芒在两人之间跳跃。过了许久，玄净终于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这一次，那双眼中没有了清冷的壳，只剩下一片坦诚的、复杂的、挣扎的光。
“殿下，”他的声音很轻，“贫僧……确实不该。”
不该什么？不该心动？不该回应？还是不该让这份情愫悄然滋生？
萧玦听懂了他话里的未尽之言。他沉默片刻，轻声道：“我知道你不该。可我已经来了。”
玄净垂下眼眸，许久无言。
窗外，夜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轻响。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一下，又一下，沉入渐浓的夜色里。
不知过了多久，玄净抬起头，看向萧玦。那双眼中，挣扎褪去，只剩下一种奇异的平静。
“殿下明日还来吗？”
萧玦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来。”
玄净唇角微微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是萧玦第一次看见他笑。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足以让萧玦心头狠狠一跳。
“那贫僧……等着。”
此后数日，萧玦每日傍晚必到藏经阁。
有时两人对坐无言，有时萧玦会说起北境的雪、大漠的月、战场上的生死一线。玄净静静地听，偶尔问上一两句，声音依旧是清冷的，可那清冷之下，已多了几分不同的东西。
萧玦也渐渐知道了些关于玄净的事——他幼年被弃于寺门，是玄明方丈收养长大；他天资聪颖，过目不忘，年纪轻轻便执掌藏经阁；他性喜清净，不爱与人往来，整日只与经卷为伴。
“不觉得寂寞吗？”萧玦问。
玄净想了想，摇头：“有经卷相伴，不寂寞。”
“那现在呢？”萧玦看着他，“现在可还觉得不寂寞？”
玄净迎上他的目光，沉默片刻，轻声道：“现在……不一样了。”
萧玦笑了。那笑容里，有着从未有过的温柔。
这一日傍晚，萧玦来得比平日早些。
推门而入时，玄净正站在经架前整理经卷。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来，见是萧玦，唇角便微微弯起——那个极淡的笑容，如今已是他面对萧玦时的常态。
“今日怎么这么早？”他问。
萧玦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看着满架经卷：“想早些来，多陪你一会儿。”
玄净垂下眼眸，没有说话。可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已出卖了他。
萧玦看着那抹红晕，心头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悸动。他抬起手，这一次，没有犹豫，轻轻覆上了玄净垂在身侧的手。
玄净浑身一颤，抬眸看他。那双眼中，有惊惶，有不安，却唯独没有抗拒。
萧玦握着他的手，感受着那微凉的掌心，轻声道：“玄净，我知道这是不该。可我已经管不住自己了。”
玄净望着他，眼中的惊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温柔的光。
他没有抽回手。
窗外，夕阳正沉入西山，将整个藏经阁染成温暖的橙红色。远处传来晚课的钟声，一声，又一声，悠悠荡荡地飘进阁中。
两人就这样站着，手牵着手，谁也没有说话。
许久，玄净轻声开口：“殿下，还有七日，你便要回京了。”
萧玦心中一紧。这些日子，他刻意不去想这件事，可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他握紧了玄净的手：“我会想办法再来。”
玄净摇了摇头，唇角那丝笑意里，带上了一抹淡淡的苦涩：“殿下是亲王，日理万机，哪里能说来就来。”
“那便——”萧玦顿了顿，忽然认真地看着他，“那便你跟我回京。”
玄净愣住了。
萧玦继续道：“我王府中也有佛堂，你若愿意，可以——”
“殿下。”玄净打断他，轻轻抽回了手。他退后一步，眼中的温柔褪去，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只是那清冷之下，分明有着更深的什么，“贫僧是出家人，此生只合与青灯古佛为伴。殿下……莫要说这样的话。”
萧玦看着他，心中一阵刺痛。他知道玄净说得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可偏偏……
“玄净。”他轻声道，“我不是在说笑。”
“贫僧知道。”玄净垂下眼眸，“所以更不可。”
阁中陷入沉默。
许久，萧玦长长呼出一口气，苦笑道：“好，我不说了。”他抬起头，认真地看向玄净，“可至少这七日，让我每日都来。”
玄净抬眸，与他对视。那双眼中，温柔与挣扎交织，最终化为一抹极淡的、带着苦涩的笑。
“好。”
窗外，暮色已深，最后一缕天光消逝在山峦之后。藏经阁内，油灯的光芒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久久不分。
远处，晚课的钟声渐渐沉寂。夜色如墨，笼罩了整座护国寺。
而命运的轮盘，正在这寂静中，悄然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