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蘑菇精的村庄------------------------------------------。，缓缓后退，后背紧紧贴住冰冷的岩壁。黑暗中，那些红色的眼睛越来越近，沙沙的声响也越来越清晰。他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不是蚀骨菌那种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一道小小的身影从黑暗中跳了出来，落在他面前的石头上。。她的皮肤是半透明的乳白色，能看到皮肤下淡蓝色的血管像纤细的菌丝一样蜿蜒。头发是细密的银灰色菌丝，在头顶盘成小小的发髻，发梢缀着几颗亮晶晶的孢子。最显眼的是她头上那顶鲜红色的毒蝇伞**，上面点缀着白色的斑点，在荧光下闪闪发亮。，矛尖闪着淡淡的绿光，正警惕地指着莱姆。她的眼睛是纯黑色的，像两颗圆润的黑葡萄，此刻正瞪得圆圆的，带着一丝愤怒和一丝害怕。，更多的小人儿从黑暗中钻了出来。他们有的戴着鹅**的鸡油菌**，有的戴着纯白色的平菇**，有的戴着棕色的香菇**，手里都拿着小小的武器，把莱姆团团围住。。他在冒险者手册的最后几页见过关于这种生物的记载，说它们是森林里最古老的精类之一，性情温和，擅长与植物沟通，但已经几百年没有人见过它们了。。"人类！你为什么要闯入我们的家园？"，她的声音清脆得像风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我没有恶意。" 他尽量放轻声音，生怕吓到这些小小的人儿，"我叫莱姆，我只是来取一样东西，取到了我就走。""骗人！" 小蘑菇精皱起眉头，"所有来这里的人类都这么说！他们拿着火把和刀剑，烧我们的房子，杀我们的族人！最后他们都变成了蘑菇的肥料！"，手里的武器握得更紧了。。，就像同一个人在动。甚至连他们呼吸的频率、眨眼的节奏，都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莱姆脚下的泥土突然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脚跟正好踩在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红色球状蘑菇上。
"小心！"
那个戴毒蝇伞**的小蘑菇精突然大喊一声，猛地向莱姆扑了过来。她用尽全力撞在莱姆的脚踝上，莱姆踉跄了一下，向前扑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他身后响起。炽热的气浪掀飞了无数泥点和碎蘑菇，砸在他的背上。莱姆回头一看，刚才他踩中的那个地方，已经变成了一个冒着黑烟的大坑。
是爆炸菇。
如果不是那个小蘑菇精推了他一把，他现在已经被炸成碎片了。
"你这个笨蛋！" 小蘑菇精叉着腰，气呼呼地瞪着他，"走路都不看路的吗？这里到处都是爆炸菇，踩中一个你就死定了！"
莱姆看着她，心里充满了感激。"谢谢你。" 他真诚地说，"真的非常感谢你救了我。"
小蘑菇精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但耳朵尖却微微泛红了。"我才不是救你呢。我只是不想让你的血弄脏了我们的菌毯。"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小红，不得无礼。"
蘑菇精们同时让开了一条路，动作整齐得像训练有素的军队。一个戴着白色蘑菇帽的老蘑菇精，拄着一根菌丝拐杖，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的胡子是长长的白色菌丝，一直垂到地上，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却很有神，像两颗深邃的黑曜石。
所有的蘑菇精都同时恭敬地低下头。
莱姆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情绪在他们之间流动。那不是某一个人的情绪，而是所有人共同的情绪。前一秒还是愤怒和警惕，这一秒就变成了平静和肃穆。就像他们的心灵是连在一起的。
"外来者，欢迎你来到孢子深渊。" 老蘑菇精抬起头，看着莱姆，他的声音温和而苍老，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直接在莱姆的脑海里响起。
莱姆吃了一惊。"你…… 你会心灵感应？"
"这不是心灵感应。" 老蘑菇精微微一笑，伸出手，轻轻**着身边一朵小小的荧光蘑菇。那朵蘑菇的光芒，和他眼睛里的光芒同时亮了一下。
"你看这朵蘑菇。" 老蘑菇精说，"它和那边的那朵，还有天花板上的那朵，看起来是三朵不同的蘑菇，对不对？但它们的根，都连在同一片菌毯上。它们共享同一份养分，同一份阳光，同一份雨水。"
他抬起头，看向周围的蘑菇精们。"我们也是一样。我们看起来是几百个不同的小人儿，但我们的灵魂，都连在同一个根上。"
"小红的快乐，就是我的快乐；任何一个孩子的疼痛，都是我的疼痛。如果有人伤害了我们中的一个，就是伤害了我们所有人。"
莱姆愣住了。
他看着小红，又看着白须长老，再看着周围那些小小的蘑菇精。他们的脸长得不一样，**不一样，说话的声音也不一样。但他们的眼神里，却有着同一种光芒。
原来他们不是兄弟姐妹。
他们本就是一体。
"我叫莱姆。" 莱姆再次郑重地自我介绍，"我是来取黑石家族的传家徽章的。我发誓，我绝对不会伤害任何蘑菇精，也不会把这里的秘密告诉任何人。取到徽章，我立刻就走。"
老蘑菇精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莱姆能感觉到，有一股温暖的力量在他的身体里流淌，正在审视他的内心。
那不是某一个人的目光。
那是几百个目光，汇聚成的同一个目光。
"我相信你。" 老蘑菇精终于开口了，"你的心里没有贪婪和恶意，只有对生存的渴望。我叫白须，是这里的长老。这个孩子叫小红，是我们的巡逻队长。"
小红得意地扬了扬头，鲜红色的**歪到了一边。
"黑石家族的徽章在神殿里，被菌核大人保管着。" 白须长老说，"从这里到神殿，要走很远的路，还要经过很多危险的地方。天色不早了，今晚你就在我们的村庄住一晚，明天我们再带你去神殿。"
"真的吗？" 莱姆惊喜地说。
"嗯。" 白须长老点了点头，"不过你要记住你的誓言。如果你违反了它，整个蘑菇王国都会成为你的敌人。"
"我记住了。" 莱姆认真地说。
小红跳上莱姆的肩膀，稳稳地坐在他的衣领上。"抓紧了！" 她兴奋地说，"我带你去我们的村庄！那可是整个孢子深渊最漂亮的地方！"
其他的蘑菇精也同时跳了上来，有的坐在他的头发上，有的趴在他的肩膀上，还有的干脆钻进了他的口袋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莱姆能感觉到他们小小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显然还是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好奇。
在小红的指引下，莱姆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他们穿过了毒雾沼泽边缘的石头路，绕过了一片生长着巨型捕蝇菇的区域。那些捕蝇菇的伞盖张开有磨盘那么大，边缘长着锋利的锯齿，嘴巴一张一合，发出 "咔嚓咔嚓" 的声响，几只不小心飞进去的地下飞虫瞬间就被消化了。
"那些是捕蝇菇，专门吃虫子和小动物的。" 小红趴在莱姆的耳边小声说，"上次有个人类不小心掉进去，不到一分钟就只剩下骨头了。"
莱姆打了个寒颤，赶紧离那些捕蝇菇远了一点。
他们渡过了一条地下河。河水是清澈的淡蓝色，河底铺满了白色的鹅卵石。河里游着一群透明的蘑菇鱼，它们的身体像玻璃一样透明，能看到里面的内脏和骨骼，尾巴轻轻一摆，就会留下一道淡淡的蓝光。有几条调皮的小鱼跳出水面，溅起的水花落在莱姆的手上，凉丝丝的。
"这些是荧光鱼，它们的肉可好吃了。" 小红舔了舔嘴唇，"不过只有在节日的时候才能吃。"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他们来到了一片孢子森林。这里的树木都是由巨大的蘑菇组成的，最高的有十几米高，粗壮的菌柄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过来。巨大的伞盖遮天蔽日，上面垂下来无数细长的菌须，像绿色的帘子一样。空气中漂浮着五颜六色的孢子，像雪花一样缓缓飘落，踩在脚下厚厚的落叶上，会发出 "沙沙" 的声响。
森林里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小动物。有长着六条腿的松鼠，它们的尾巴是蓬松的菌丝，正在树上摘蘑菇果；有像兔子一样大小的鹿，它们的角是分叉的鹿角菇，正在低头吃地上的青草；还有一群五颜六色的蝴蝶，它们的翅膀是透明的菌膜，扇动的时候会洒下闪闪发光的孢子。
莱姆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来没有想过，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城里，竟然会有这样一个生机勃勃的世界。
突然，一个戴着白色平菇**的小蘑菇精，从一棵蘑菇树上滑了下来，没站稳，摔在了地上。
就在她**碰到菌毯的瞬间 ——
所有的蘑菇精都同时 "哎哟" 了一声。
莱姆肩膀上的小红皱起了眉头，捂住了**。口袋里的小蘑菇精也哼了一声，揉了揉自己的膝盖。白须长老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莱姆愣住了。
他亲眼看到，几百个蘑菇精，在完全相同的一秒钟，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反应。
"你没事吧？" 莱姆连忙伸出手，接住了那个摔倒的小蘑菇精。
"我没事，谢谢你。" 小蘑菇精揉了揉膝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但其他的蘑菇精，还在**自己的膝盖和**。
"你看，我说过的。" 白须长老轻声说，"她摔疼了，我们所有人都摔疼了。"
莱姆看着手里的小蘑菇精，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还在龇牙咧嘴的蘑菇精，心里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原来他说的是真的。
他们真的是同一个灵魂。
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莱姆屏住了呼吸，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就是蘑菇精的村庄。
村庄坐落在一片巨大的灵芝伞盖下面，这个伞盖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像一个天然的穹顶，为村庄遮风挡雨。伞盖的边缘垂下来无数发光的菌须，像一串串水晶吊灯，把整个村庄照得如同白昼。
村庄里的房子都是用蘑菇盖成的，错落有致地分布在绿色的菌毯上。有圆圆的毒蝇伞屋，红色的屋顶上点缀着白色的斑点；有尖尖的鸡油菌屋，金**的屋顶在荧光下闪闪发光；有像花朵一样绽放的平菇屋，白色的屋顶层层叠叠；还有塔状的灵芝屋，棕色的屋顶上刻着古老的花纹。每一间房子都小巧玲珑，精致得像玩具一样。
房子周围种着各种各样的小蘑菇。有会发光的照明菇，一到晚上就会发出柔和的光芒；有会散发香味的香薰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果香；有能结出甜美果实的果菇，树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蘑菇果；还有能用来织布的纤维菇，几个蘑菇精正在小心翼翼地采摘着它们的菌须。
蘑菇精们在村庄里忙碌着。有的在采摘蘑菇，有的在晾晒孢子，有的在编织菌丝篮子，有的在给绒绒兽喂食。几个小蘑菇精正在空地上玩游戏，他们骑着小小的绒绒兽，互相追逐打闹，银铃般的笑声在村庄里回荡。
莱姆发现，他们的笑声是重叠在一起的。
不是十几个孩子此起彼伏的笑声，而是同一个笑声，从十几张小嘴里同时发出来。就像一个人，同时用十几个不同的声音在笑。
看到莱姆这个巨大的人类，他们都好奇地围了过来，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
"哇，他好大啊！"
"他的眼睛是蓝色的，真好看！"
"他会不会吃我们啊？"
"不会的，小红说他是好人。"
这些声音也是重叠的。每一句话，都有好几个蘑菇精在同时说。
莱姆蹲下身，对着小蘑菇精们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小蘑菇精们同时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又同时好奇地凑了上来。有一个胆子比较大的小蘑菇精，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莱姆的手指。
"好暖和啊！" 他惊喜地说。
其他的小蘑菇精同时发出了 "哇" 的惊叹声，纷纷围了上来，有的摸他的手指，有的爬他的手背，还有的干脆坐在了他的手掌上。莱姆小心翼翼地托着他们，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伤到他们。
白须长老带着莱姆来到一间最大的灵芝屋前。"这是我们的客房，平时用来招待远方来的客人。" 他说，"你今晚就住在这里吧。晚饭马上就好，我让小红给你送过来。"
莱姆弯腰走进蘑菇屋。屋里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大，家具都是用木头和菌丝做成的。有一张柔软的菌毯床，铺着用纤维菇织成的被子，摸上去像云朵一样柔软；有一张小小的桌子，还有几把椅子；墙上挂着用蘑菇孢子画的画，画的是蘑菇王国的风景，有荧光走廊，有毒雾沼泽，还有菌核神殿。
莱姆坐在菌毯床上，环顾着四周。他从来没有想过，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城里，竟然会有这样一个温馨可爱的地方。这里没有争吵，没有杀戮，没有***，也没有铁手杰克。这里的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宁静。
不一会儿，门帘被掀开了。小红端着一个木盘走了进来，木盘上放着几个烤得金黄的蘑菇饼，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蘑菇汤，旁边还有一盘五颜六色的蘑菇果。
"尝尝吧，这是我们蘑菇精最好吃的食物。" 小红把木盘放在桌子上，"蘑菇饼是我妈妈做的，蘑菇汤是用荧光鱼熬的，这些果子是今天刚摘的，可甜了。"
莱姆拿起一个蘑菇饼，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软糯，带着一股淡淡的蘑菇清香和芝士的味道，比他吃过的任何黑面包都要好吃。他又喝了一口蘑菇汤，鲜美的味道在舌尖散开，瞬间驱散了他一身的疲惫。他拿起一个红色的蘑菇果，咬了一口，甜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带着一股草莓和蜂蜜的味道。
"太好吃了。" 莱姆由衷地赞叹道，"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小红得意地笑了，鲜红色的**都歪到了一边。"那当然，我妈妈可是我们村庄最好的厨师。"
莱姆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所有的食物，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饱过。他靠在椅子上，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吃完晚饭，莱姆和小红坐在蘑菇屋门口，看着村庄里的夜景。无数的照明菇发出柔和的光芒，把整个村庄映照得如同童话世界。蘑菇精们点起了篝火，围着篝火唱歌跳舞，他们的歌声清脆悦耳，像风铃一样动听。几个小蘑菇精正在玩捉迷藏，他们躲在蘑菇屋后面，时不时探出头来，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莱姆看着眼前欢乐的景象，心里暖洋洋的。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暖。在人类小镇，他永远是那个被人嫌弃的三流冒险者，没有人会为他准备晚饭，也没有人会真心实意地对他笑。
"小红，" 莱姆轻声说，"谢谢你们。"
小红转过头，看着莱姆，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芒。"不用谢。" 她说，"如果你愿意，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莱姆的心猛地一颤。
就在这时 ——
所有的歌声和笑声，在同一瞬间，戛然而止。
篝火还在燃烧，但围着篝火跳舞的蘑菇精们，全都僵在了原地。他们脸上的笑容，像被擦掉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村庄，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莱姆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看到，小红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的小手，猛地握紧了腰间的菌丝长矛。
莱姆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之前一直温暖平和的共享情绪，此刻已经变成了铺天盖地的恐慌。
不是一个人的恐慌。
是几百个人，同时感受到的，一模一样的恐慌。
"不好！" 小红的声音带着颤抖，"是蚀骨菌！它们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