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外白渡桥------------------------------------------。。他在公寓门口站了很久，直到门房老周披着棉袄出来，见他浑身是雪，吓了一跳：“沈先生，您怎么不按铃？”，上了楼。。雪子已经睡了，卧室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暖黄的光。沈归渡没有进去，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是江临渊塞进去的，一块怀表。，磨得很旧，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江上清风，山间明月。”。这是他在早稻田时写的一首俳句的下半句，上半句是“临渊慕鱼，不如归渡”。他把这两句写在江临渊的笔记本扉页上，那时他们刚在一起，说好了以后用这两句做暗号，做信物，做一切。。，表壳硌得掌心生疼。他不敢打开看，怕看到里面藏着的照片——他知道一定有，江临渊就是这种人，会把一个人刻进骨头里，一辈子不剜出来。。，雪子端着热茶走出来，看到他红着眼眶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什么都没问，只是将茶放在茶几上，轻声说：“今天礼拜天，去教堂吗？”。雪子便不再说，转身回了卧室。？山本正雄将女儿许配给他时，沈归渡以为她会抗拒，会嫌弃，会像其他**贵族一样看不起中国人。但雪子没有。她给他做日式早餐，学中文，学用筷子，在松本面前替他说好话。她知道他不爱她，她不在意。，雪子是他在这个地狱里唯一的良心。但他连这份良心都不敢直视。，拉开窗帘。外面是灰白色的天，雪停了，法租界的街道上覆盖着薄薄一层银白。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楼下，车窗摇下来，露出江临渊的脸。，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沈归渡猛地拉上窗帘。
他换了衣服下楼，假装只是出门散步。走到街角，江临渊的车缓缓跟上来，车窗再次摇下：“上车。”
“去哪儿？”
“吃早饭。你以前在东京最爱吃的那家‘一乐’的饭团，上海开了一家分店，在虹口。”
沈归渡站在原地不动。江临渊也不催，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歪着头看他，像在等一个早已知晓的答案。
最终还是上了车。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皮革座椅散发出淡淡的气味。江临渊开车很稳，一只手换挡，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沈归渡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很浅的戒痕——他曾经结过婚，或者曾经戴过戒指。
“看什么？”江临渊目不斜视。
“没什么。”
“那枚戒指早摘了。”江临渊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二十三年结的婚，二十五年离的。对方是重庆一个商号的女儿，家里安排的。没有感情，耽误了人家。”
沈归渡“嗯”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呢？”江临渊问，“你和山本小姐——”
“名义上的。”沈归渡打断他，“她需要一段婚姻堵住她父亲的嘴，我需要……我需要一个身份。”
“什么身份？”
“一个让***信任的身份。”
江临渊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没再追问，将车停在一家日式早餐店门口。店面不大，木质的推拉门，门帘上印着“一乐”两个字。沈归渡看到门帘上那两个字时，眼眶忽然发酸——和东京那家店一模一样。
他们找了个角落坐下。江临渊点了饭团、味增汤和煎蛋卷，都是沈归渡以前爱吃的。沈归渡看着桌上的食物，迟迟没有动筷。
“你不吃？”江临渊拿起一个饭团咬了一口。
“你记得。”沈归渡说。
“我记得很多事。”江临渊放下饭团，直视他的眼睛，“我记得你怕冷，冬天一定要喝热茶。记得你写汉字的时候最后一个勾总是写得特别长。记得你在图书馆看书看到睡着，口水会沾到书页上。记得你第一次亲我之后跑了一个星期不敢见我。记得你说过，你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去镰仓看海，看一次就够了。”
沈归渡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慌忙低下头，用袖子擦掉。泪珠掉在味增汤里，漾起一圈细小的涟漪。江临渊递过来一块手帕，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左下角绣了一个小小的“渡”字。
“你还留着。”沈归渡的声音发颤。
“我说过，来了就不会再走。”江临渊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归渡，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沈归渡攥着手帕，指节发白。他想说好，想说这五年他每天都在后悔，想说他在东京站月台上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时就知道这辈子不会再爱上别人。但他张开嘴，说出来的却是——
“你不该来找我。你根本不了解我现在在做什么。”
“我知道。”江临渊说，“你是梅机关的翻译官，你替***做事。外面的人叫你汉奸。”
“那你呢？”沈归渡抬起眼，眼眶还红着，“你也这么叫我吗？”
江临渊沉默了几秒，伸手越过桌面，将沈归渡的手握住。他的手很暖，很稳，像是这乱世里唯一不动摇的东西。
“我叫你归渡。”他说，“我只叫你归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