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交锋------------------------------------------，是林念薇和陆司霆第一次约会的地方。“老地方”，其实也没多老。三年前，陆司霆在这里请她喝了第一杯咖啡，然后温柔地告诉她，他欣赏她的才华，想和她合作。，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一个年轻有为的地产公司继承人，对她这样一个没有**、没有人脉的小设计师说“欣赏你的才华”，她怎么可能不心动？，那句“欣赏你的才华”，翻译过来大概是——“你的执照很好用。”，风铃叮当响了一声。。陆司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铁。。。，大概会因为这种细节感动很久。，她只觉得恶心。“薇薇。”陆司霆站起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太热络，也不显得太冷淡，“来了。”，没碰那杯拿铁。“你找我什么事？”，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陆司霆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掩饰过去。他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从容。
“昨天的事，我想跟你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林念薇说，“我退了婚，就这么简单。”
“为什么？”陆司霆的声音依然温和，但眼神变得专注，像是在审视什么，“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还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林念薇看着他。
这个男人真的很会说话。明明是质问，却说得像关心。明明是想找出问题出在哪里，好及时补救，却说得像在检讨自己。
前世的她，就是被这种话术骗了八年。
“没有为什么，”她说，“就是不想嫁了。”
陆司霆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薇薇，我知道你可能听说了什么，但我希望你明白，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听说什么了？”林念薇反问。
陆司霆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苏婉清，”他说，“你是因为她吗？”
林念薇没说话。
“她只是我的朋友，”陆司霆的语气很诚恳，“如果你介意，我可以跟她保持距离。”
朋友。
林念薇差点笑出声。
前世，这个男人也是这么说的。然后他一边“保持距离”，一边把苏婉清安排进了陆氏地产，当了他的特别助理。
再然后，苏婉清就成了所有人眼中的“陆**”。
而她，成了精神病院里的一具无名**。
“不用，”林念薇说，“你跟她怎么样，跟我没关系了。”
陆司霆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薇薇，你别冲动。”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我知道昨天的事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但你想想，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三年的感情，你就这么放弃了？”
三年的感情。
林念薇想起前世那八年。
八年里，她为他画了多少张图纸，熬了多少个通宵，推掉了多少属于自己的机会。
而他给她的，是一张精神病院的入院通知。
“陆司霆，”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确定你要跟我谈感情？”
陆司霆的眼神变了。
那一瞬间，林念薇在他眼里看到了一种她前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心虚，不是愧疚，而是一种被看穿的恼怒。
但只持续了一秒，他就恢复了温柔的模样。
“好，不谈感情，”他说，“那我们谈正事。”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林念薇低头一看——
《陆氏地产·城东新城项目建筑设计方案委托合同》。
来了。
和前世一模一样。
“这是之前跟你提过的项目，”陆司霆说，“城东新城，陆氏今年最重要的项目。设计费这个数——”他伸出一只手，“五百万。”
五百万。
前世，这个数字确实让她心动了。
但现在，她只看到了这个数字背后的陷阱。
“合同你先看看，”陆司霆继续说，“有什么条件可以谈。薇薇，我知道你是个有才华的设计师，这个项目对你来说也是个机会。只要做好了，以后在圈子里就站稳了。”
多好听的话。
给你机会，让你站稳，为你着想。
前世的她，大概已经被感动得说不出话了。
但现在，林念薇只是翻开合同，一页一页地看。
看得非常仔细。
前世，她在这份合同上栽了大跟头。里面的条款她几乎能背出来——设计责任全部由乙方承担，甲方有权在项目任何阶段单方面终止合同且不承担违约责任，设计成果的知识产权归甲方所有……
每一条，都是为她量身定做的陷阱。
但现在，她看的不是这些条款。
她在找一样东西。
翻到第十二页的时候，她找到了。
附件三：《城东新城项目消防设计专项说明》。
这份附件前世是后来才加进去的，在她签了主合同之后。但现在，它已经在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陆司霆比前世更急了。
“陆司霆，”林念薇合上合同，抬起头，“你知道这个项目的消防设计，有七处致命缺陷吗？”
空气忽然凝固了。
陆司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林念薇一字一顿，“这个项目的消防设计，违反了三项**强制性规范。避难层面积不足，消防通道转弯半径不够，防火卷帘的耐火极限不达标。每一项，都足以在火灾发生时造成重大伤亡。”
陆司霆的表情彻底变了。
不是温柔，不是关切，而是一种林念薇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
冷。
那种冷，像一条蛇，阴冷，湿滑，让人脊背发凉。
“林念薇，”他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温润如玉，而是带着一丝危险的沙哑，“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建筑师，”林念薇说，“这些东西，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陆司霆盯着她看了很久。
那目光像***术刀，试图剖开她的伪装，看到她的底牌。
但林念薇没有躲。
她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所以，”陆司霆慢慢开口，“你今天是来跟我谈条件的？”
“不，”林念薇说，“我是来告诉你，这个合同，我不会签。”
陆司霆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薇薇，”他的声音又恢复了温柔，但眼底的冷意没有散去，“你可能误会了。这个项目的设计，是经过审批的。你说的那些问题，都不存在。”
“是吗？”林念薇微笑，“那你能不能把完整的消防设计图纸给我看看？”
陆司霆的手指停住了。
“只要消防设计没问题，我就签。”林念薇继续说，“但我要看完整的图纸，包括所有的技术参数和计算书。”
陆司霆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打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把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两半。
过了很久，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之前的都不一样。不是温柔，不是关切，而是一种……
欣赏？
“林念薇，”他说，“我好像重新认识你了。”
林念薇没说话。
“你比以前聪明了，”陆司霆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她脸上游移，“也比以前有意思了。”
他拿起桌上的合同，放回公文包里。
“图纸可以给你看，”他说，“但不是现在。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
“我很冷静。”
“你不冷静，”陆司霆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个冷静的人，不会在订婚宴上闹事，不会跟一个——”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
“跟一个消防员，不清不楚地在一起。”
林念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
“你以为我没看到？”陆司霆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过来，“昨晚你上了谁的车，去了哪里，我都知道。”
他弯下腰，凑近她的耳边，声音低得像**的低语——
“林念薇，你以为离开我，就能找到更好的？一个消防员，能给你什么？”
林念薇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
但她没有后退。
“他能给我的，”她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是命。”
陆司霆的眼神暗了暗。
“好，”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那就祝你，跟你的消防员，长命百岁。”
他转身走了。
风铃叮当响了一声，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阳光。
林念薇坐在原地，手指还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肾上腺素。
她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拿铁，喝了一口。
凉了，很苦。
但她笑了。
因为刚才，在陆司霆弯腰凑近她的时候，她看到了他西装内袋里露出的一个东西——
一份图纸的边角。
上面有一个编号：XDD-037。
那是消防设计图纸的编号。
前世，她在陆氏地产工作的时候见过这个编号。这是城东新城项目的核心消防设计图，一共有十二张，存放在陆氏地产的设计部档案室。
而现在，陆司霆随身带着它。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很急。急着找人签字，急着让项目开工，急着……
急着找一个替罪羊。
林念薇拿出手机，给沈砚清发了一条消息——
图纸编号XDD-037，陆氏地产设计部档案室。
沈砚清秒回——
收到。
然后又发了一条——
出来。我在对面。
林念薇转头看向窗外。
街对面，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沈砚清的脸。
他正看着她，表情平静。
林念薇结了账，推门出去。
走到车旁边的时候，沈砚清已经帮她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上车。”
林念薇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你都听到了？”她问。
沈砚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放在中控台上。
一枚微型录音器。
“全录下来了。”他说。
林念薇拿起录音器，在手里转了一圈。
“这东西能当证据吗？”
“不能直接当，”沈砚清发动车子，“但可以作为线索，引导调查方向。”
“那图纸呢？”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沈砚清说，“档案室那边，有人盯着。”
林念薇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沈砚清，”她说，“你说，陆司霆会怎么做？”
沈砚清想了想。
“两种可能，”他说，“一是销毁证据，二是加快进度。”
“他选哪个？”
“两个都选，”沈砚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他会先销毁证据，然后加快审批。只要审批一过，项目开工，就算以后发现问题，也只能整改，不会叫停。”
林念薇闭上眼睛。
前世，陆司霆就是这么做的。
等她发现问题的时候，项目已经开工了。她想举报，但所有的证据都被销毁了。她想退出，但合同上****写着，违约要赔三倍的设计费。
她赔不起。
所以她只能继续干下去，一边昧着良心，一边安慰自己“不会有事的”。
然后，真的出事了。
“沈砚清，”她睁开眼睛，“如果我说，我能拿到完整的消防设计图纸，你信吗？”
沈砚清看了她一眼。
“信。”
“不问怎么拿？”
“不问。”他说，“但你要注意安全。”
林念薇笑了。
“你放心，”她说，“我不会像前世那么蠢了。”
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前世。
这个词，她怎么能说出口？
但沈砚清只是点了点头，说：“那就好。”
没有追问，没有疑惑。
就像她说了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
林念薇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特质——
他从来不问为什么。
她退婚，他不问为什么。
她找他结婚，他不问为什么。
她说图纸能拿到，他不问为什么。
她说“前世”，他也不问为什么。
他只是信她。
这种信任，前世她从来没有得到过。
“沈砚清，”她忽然开口，“你为什么答应跟我结婚？”
沈砚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秒。
“你想听真话？”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因为你哭了。”
林念薇愣住了。
“昨晚在酒店门口，”沈砚清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你走出来的时候，哭了。”
“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他说，“但我不喜欢看到人哭。”
林念薇看着他。
车窗外的阳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晰。他的表情很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但林念薇知道，一个男人，因为一个女孩子哭了就答应跟她结婚，这不叫“不怎么样”。
这叫……
她不知道叫什么。
但她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你这个人，”她说，“真的很奇怪。”
“嗯。”
“我说跟你结婚，你就答应。你不怕我是骗子？”
“你是吗？”
“不是。”
“那不就得了。”
林念薇哭笑不得。
“你就这么容易相信人？”
沈砚清想了想。
“不是容易相信人，”他说，“是相信你。”
林念薇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相信我？”
沈砚清没回答。
他把车停在路边，转过头，看着她。
“林念薇，”他说，“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
林念薇愣住了。
“是。”她说。
“那就当我是有缘故的。”
“什么缘故？”
沈砚清看着她，目光很深。
“你以后会知道。”
然后他重新发动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林念薇坐在副驾驶上，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藏着很多秘密。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害怕。
因为他的秘密，和陆司霆的秘密不一样。
陆司霆的秘密是黑暗的，是见不得光的，是会伤人的。
但他的秘密……
她感觉不到危险。
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冬天的暖风，夏天的冰水，悄无声息地渗进她的骨子里。
手机响了。
是姜糖的语音消息——
“薇薇！你在哪？我现在过去找你！你必须给我把话说清楚！什么消防员！什么领证！你是不是被人下蛊了！！！”
林念薇笑了一下，回了一条文字——
明天去找你。今天有事。
姜糖秒回——
什么事比我还重要？？？
林念薇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沈砚清，打字——
陪我老公。
姜糖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是一条语音。
林念薇没点开，因为她知道，里面一定是姜糖标志性的尖叫声。
“谁？”沈砚清问。
“我闺蜜，”林念薇说，“她说要来找我算账。”
“算什么账？”
“算我为什么跟一个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人领证。”
沈砚清沉默了两秒。
“那你准备怎么回答她？”
林念薇想了想。
“就说，”她转头看着他，“我赌对了。”
沈砚清的耳朵尖又红了。
“你就不怕赌输？”他问。
“不会。”林念薇说。
“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让我输。”
车里安静了。
沈砚清没说话，但林念薇看到，他的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她看到了。
车子停在林念薇家楼下。
“到了，”沈砚清说，“明天我来接你。”
“接我干嘛？”
“去***，”他说，“你不是要看图纸吗？”
林念薇愣了一下。
“图纸在***？”
“我让人调了陆氏近三年的消防审批档案，”沈砚清说，“里面应该有你要的东西。”
林念薇的眼睛亮了。
“你怎么调到的？”
“正常程序，”沈砚清说，“陆氏的项目消防审批快下来了，我们做例行核查，合情合理。”
林念薇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自己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他不是那种只会往前冲的莽夫，而是一个有脑子、有手段、有资源的——
“你在笑什么？”沈砚清问。
“没什么，”林念薇摇头，“就是觉得，我好像捡到宝了。”
沈砚清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朵尖更红了。
“上去吧，”他说，“明天见。”
“明天见。”
林念薇下了车，往单元门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越野车还停在那里，沈砚清坐在驾驶座上，正低头看手机。
阳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
林念薇看了几秒，转身上了楼。
回到家，**王秀英还在沙发上坐着，电视开着，但她根本没看。
“回来了？”王秀英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哭过了。
“嗯。”
“他找你什么事？”
“没什么，”林念薇换了拖鞋，在她旁边坐下来，“就是想让我签合同。”
“你签了？”
“没有。”
王秀英沉默了一会儿。
“薇薇，”她说，“你那个……那个消防员，他叫什么？”
“沈砚清。”
“沈砚清……”王秀英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皱了皱眉，“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你认识？”
“不记得了，”王秀英摇摇头，“可能是听谁提过。”
她顿了顿，又问：“他对你好吗？”
“好。”
“怎么个好法？”
林念薇想了想。
“他给我做了早饭，”她说，“煎蛋。”
王秀英愣了一下。
“就一个煎蛋？”
“嗯。”
“那你就觉得他好了？”
“妈，”林念薇笑了，“陆司霆跟我在一起三年，从来没给我做过一顿饭。”
王秀英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叹了口气。
“行了，你自己选的，我不说什么了。”她站起来，往厨房走，“吃饭了吗？”
“没。”
“我给你热饭。”
林念薇看着母亲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前世，她嫁给陆司霆之后，跟母亲的关系越来越疏远。陆司霆不喜欢她跟娘家来往，说会影响他的形象。
她就真的很少回来了。
后来母亲生病，她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等她赶到医院的时候，母亲已经瘦得不**形了。
“妈，”她忽然开口，“对不起。”
王秀英转过身，一脸莫名其妙。
“好好的说什么对不起？”
“没什么，”林念薇擦了擦眼睛，“就是想说。”
王秀英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傻孩子，”她说，“说什么对不起，你是我闺女。”
她转身进了厨房，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对了，明天把那孩子带回来吃饭。”
“好。”
林念薇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手机响了。
沈砚清的消息——
到家了？
林念薇回复——
到了。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
我妈明天让你来家里吃饭。
沈砚清过了十秒才回复——
好。几点？
中午。
知道了。
然后又是一条——
需要我带什么？
林念薇笑了。
你人来就行。
沈砚清发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包，是一个穿着消防服的小人立正敬礼。
林念薇看着那个小人，笑出了声。
这个男人，真的太反差了。
表面上一本正经，生人勿近，私下里却会用表情包。
她存下了那个表情，然后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今天——
今天她只想好好休息。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照在她身上。
林念薇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这一次，她没有做噩梦。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