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英雄伤疤------------------------------------------，像刀子一样刮过残缺的垛口。，在暮色中匍匐成一道染血的脊梁，喜峰口阵地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白刃战，硝烟混合着浓重的血腥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胸腔里。，层层叠叠，穿着灰布军装的和土**日军制服的纠缠在一起，凝固了生命最后一刻搏杀的姿态。冻僵的土地被热血浸透，又迅速凝结成暗红色的冰碴。，意识像沉在深海的石头，一点点往上浮。，**辣的，仿佛皮肉被彻底翻开，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持续地灼烧。这剧痛成了锚，把他从混沌的黑暗里硬生生拽了回来。。，雪花稀疏地飘落，沾在他滚烫的眼皮和脸颊的伤口上，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凉意。他想动，却发现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胸腔，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味。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呜咽的声音，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一声受伤者压抑的**。。，反而是一种麻木的疲惫。他试着偏了偏头，左脸的伤口再次传来尖锐的刺痛，让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视野边缘，那道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的创口不断渗出血水，模糊了他的左眼。，多长。**锋利的刺刀擦着他的眼眶划过，如果不是他最后关头猛地后仰，恐怕半个脑袋都没了。侥幸捡回一条命，但这张脸，算是彻底毁了。，他混沌地想，在这鬼地方，能喘气就不错了。，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撑地，想要坐起来。掌心按在冰冷粘稠的血污和泥泞混合的地面上，借了几次力，才勉强半支起身子。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眼前发黑，额头上渗出虚弱的冷汗。，粗重地喘息着。目光所及，尽是死亡的景象。他认得那些倒在身边的灰布军装，几个小时前，他们还生龙活虎，跟着他一起冲出战壕，吼着不成调的歌谣，扑向那些土**的浪潮。，他们都冷了，硬了。。仗打得太多了，死人看得也太多了。从北伐到如今跟***干，身边的弟兄换了一茬又一茬。当初那个凭着满腔热血，敢抱着**包冲向日寇坦克的周奎，似乎也随着那些倒下的身影，一点点被埋在了这无休止的战火里。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尝到了雪水的冰凉和自己血水的咸腥。
就在这时，一点微弱的、不同于雪光和水色反光的光芒，突兀地撞进了他有些涣散的视野。
那光芒来自他侧前方不远处，一具俯卧着的日军军官**。那军官的指挥刀断成了两截，散在手边，而他的左手手腕上，一块手表的表壳在晦暗的天光下，极其隐晦地闪烁了一下。
是一块金表。
周奎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那光芒很微弱，若非他此刻躺着的角度正好，若非天色将暗未暗，几乎难以察觉。可就是这一下闪烁，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浑噩的意识，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牵引感。
他原本因失血和疲惫而模糊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那一点微光上。左脸的伤口还在突突地跳着疼，可那疼痛仿佛被隔开了，变得遥远。一种莫名的渴望，从心底最深处滋生出来，像藤蔓一样迅速缠绕住他的心神。
看看它，拿到它。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迅猛，如此强烈，甚至压过了身体的剧痛和虚弱。
他再次尝试移动身体，这次的目标明确了许多。他咬着牙，忍着左脸和身上多处挫伤带来的痛苦，用右手和还能活动的腿，一点点朝着那具日军军官的**挪去。动作迟缓而艰难，在冰冷的尸堆和瓦砾中爬行，留下一条断断续续的血痕。
短短的几米距离，仿佛耗尽了刚刚恢复的所有力气。他终于够到了那只戴着表的手腕。
周奎没有丝毫犹豫，右手粗暴地掰开那只僵硬的手指，去解表带。金属的表带扣很凉，但在接触他指尖的瞬间，一种极其微弱、几乎难以捕捉的震颤感，顺着他的指尖蔓延上来。
不是触觉上的震动，更像是一种……共鸣？
他愣了一下，动作微顿。这种感觉太陌生了，从未有过。像是沉睡的某种感官被突然唤醒了一般。
但这异样感转瞬即逝，很快被更强烈的占有欲覆盖。他用力扯下表带，将那块金表攥在了手里。
沉甸甸的，压手，金属的表壳贴着掌心的厚茧，传来实实在在的质感。他把它举到眼前，仔细端详。表盘上的指针早已停止，凝固在某个厮杀的时刻。表壳上有些划痕，但整体完好，尤其是那金色的光泽，在这种死亡环绕的环境里，透出一种格格不入的、**人心的华美。
他握着金表，脸上的伤口似乎也不那么疼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混杂着劫后余生的虚脱，还有那丝诡异的、因触碰金属而产生的微妙感觉，在他心头交织。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暮色更深了，雪似乎大了一些，视野范围内，只有一片死寂的战场废墟。那些倒下的弟兄，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孔，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模糊的**。
只有手里这块冰冷的、沉甸甸的金表，是真实的。
他蜷缩起身体，将攥着金表的右手护在胸前，像守护着什么绝世的珍宝。左脸上，那道从眉骨到下颌的新鲜刀疤，在渐浓的夜色中，随着他下意识咬紧牙关的动作，狰狞地扭曲起来，宛如一条刚刚盘踞而上、吸饱了血气的毒蛇。
风雪声更大了，掩盖了战场上最后一点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