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慧眼识珠------------------------------------------，讨价还价、吆喝闲谈交织在一起，烟火气十足，却也处处藏着人心算计。，慢条斯理地整理着眼前那堆杂乱物件，神情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间震慑住三个混混的凌厉气场，从未出现过。，眼神却一直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心里暗暗称奇。，什么三教九流、龙蛇混杂的人物没见过？可像楚月华这样，年纪轻轻、看着清秀安静，却自带一股慑人气场的姑娘，他还是头一回遇见。，是这一带出了名的游手好闲、欺软怕硬，平日里在市场里横行惯了，连不少店家都要让他们三分。可刚才，竟被楚月华轻飘飘一个眼神、一个字，吓得掉头就跑。，绝不简单。，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低头算账，只是目光时不时瞟向楚月华，多了几分留意。，或者说，是毫不在意。，于她而言，不过是几只扰人的蚊虫，随手驱赶即可，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都在手中这些物件上。、玉器、铜器、木雕、手串、字画……五花八门，杂乱堆砌。绝大多数都是现代仿品、工艺通货，摆在这里，不过是糊弄外行、赚些差价。，一件件拿起，指尖轻拂，目光微凝，快速分辨。、釉色、包浆、雕工、纹路、气韵……，于她而言，早已是刻入骨髓的本能。，太医院、尚衣局、珍宝阁、御书房，随处可见稀世奇珍。****的古董玉器、名人字画、官窑瓷器，她从小看到大，更是跟着宫中资深老太傅、御用鉴宝师亲自学习钻研。
什么样的东西是珍品，什么样的东西是次品，什么样的东西是高仿，什么样的东西暗藏玄机，她只消一眼，便能辨出七八分。
寻常市井之物，根本逃不过她的眼睛。
一件件仿品被她分门别类，整齐摆放在一侧。
动作不急不缓，姿态从容沉稳，明明只是做着最基础杂乱的活计，却自带一股端庄规整的气度，像是在整理宫廷珍宝，而非市井杂物。
李二鸣忙完自己那边的零活，偷偷跑过来，站在铺子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见楚月华安安静静做事，没有被欺负，也没有出岔子，他才悄悄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他这个表姐，自从上次大病一场之后，好像真的变了很多。
不再整天愁眉苦脸、胆小怯懦，反而变得沉稳、安静、让人安心。
李二鸣心里暗暗高兴，也不敢进去打扰，对着楚月华悄悄挥了挥手，便又轻手轻脚地离开，继续去忙自己的活。
楚月华眼角余光瞥见，眸底微微缓和了一丝。
这孩子，虽然性子懦弱，没什么大本事，却胜在心思纯粹、待人真诚。
在这孤苦无依的异世，算得上是一点慰藉。
她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整理。
指尖忽然触到一块冰凉温润的物件，分量不轻，形状古朴，被压在一堆杂乱碎木、破旧丝线下面，毫不起眼。
楚月华指尖微顿，将它轻轻拿了出来。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牌，通体呈暗青色，表面布满斑驳痕迹，看起来灰扑扑、脏兮兮的，边角还有些许磕碰损伤，毫不起眼，扔在人堆里，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旁边几个路过闲逛的顾客，无意间瞥见，也只是扫了一眼，便毫无兴趣地移开目光。
一看就是不值钱的破烂玉料，街边小摊十块钱一个的货色。
可楚月华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微微沉了下去。
她指尖轻轻抚过玉牌表面，感受着那层粗糙斑驳之下，暗藏的温润细腻。目光专注地落在玉牌纹路之上，细细打量。
纹路古朴，刀法沉稳，线条简洁却苍劲有力，隐含古韵，绝非现代机器工所能比拟。
再看玉质。
外表虽然晦暗无光，布满尘沁与土沁，看似粗劣不堪，可内里玉质缜密温润，色泽沉稳内敛，是真正的上等和田老料。
这不是普通玉牌。
这是一块被尘土污垢、后天损伤掩盖了风华的古玉。
看其刀法、形制、沁色，少说也有几百年历史，若是清理干净、妥善养护，价值绝非市面上那些寻常玉器可以比拟。
只是被人随意丢弃在杂物堆里，明珠蒙尘，无人识得。
楚月华眸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正愁没有门路、没有本钱赚取第一笔资金，解决房租与欠款。
这块古玉，便送上门来了。
楚月华神色不动，面上没有露出丝毫异样，依旧是那副平淡沉静的模样，仿佛手中只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廉价玉料。
她指尖轻轻一转，不动声色地将玉牌放在手边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与一堆普通玉器仿品放在一起，看似随意，实则牢牢掌控在自己视线范围之内。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她现在身份尴尬，身无分文，若是贸然表现出对这块玉牌的重视，必定会引人怀疑，横生枝节。
想要顺利拿下这块玉牌，必须沉住气，静待时机。
楚月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思绪，继续有条不紊地整理剩余物件，神情自然，目光平和，没有露出半分端倪。
铺子里，人来人往，顾客进进出出。
有人随意翻看，有人认真挑选，有人讨价还价，有人冷眼旁观。
张老板偶尔抬头，看向楚月华的目光，越发满意。
这姑娘手脚麻利，做事稳妥，安静话少，不偷懒、不毛躁，比他之前招过的任何临时工都要省心。
偶尔有顾客想要乱碰易碎瓷器，楚月华只是淡淡开口提醒一句，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顾客都会乖乖听话，不再随意乱动。
张老板心里暗暗决定，若是以后还需要临时工，优先找这姑娘。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渐渐偏移，临近中午。
市场里的人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发多了起来，热闹喧嚣。
而古玩市场对面，那辆黑色轿车始终安静停在原地。
车内气氛沉寂。
陆时琛依旧坐在后座，身姿挺拔，眉眼淡漠，目光透过车窗，静静落在对面铺子内那道清瘦身影上，自始至终，没有移开过。
助理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平板，低声汇报：
“先生，查清楚了，刚才骚扰楚小姐的那三个人，是附近无业游民，有过几次寻衅滋事记录，已经让人去处理了，以后不会再出现在市场里。”
陆时琛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没有波澜：“不必过分干预。”
助理一愣：“先生的意思是？”
“她自己能解决。”陆时琛淡淡开口，眸色深邃，“我要看得，不是有人护着她，是她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从刚才楚月华仅凭眼神与气场，便吓退三个混混的那一刻起，他便更加确定。
这个女人，有着远超常人的心智与气场，根本不需要旁人过度庇护。
她看似身处尘埃，骨子里却藏着不容侵犯的骄傲与锋芒。
助理立刻明白：“是，属下明白。”
陆时琛的目光，再次落在楚月华身上。
她安静地蹲在角落，动作舒缓，神情专注，阳光落在她侧脸，柔和却不刺眼。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在那平静外表之下，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藏着一身不逊于任何人的风骨。
她不像一个活在现代底层的落魄少女。
她像一个从旧时光里走来的人。
带着一身风霜，藏着一身故事，误入这繁华喧嚣的现代人间。
陆时琛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节奏缓慢而沉稳，眸底暗流涌动。
三日之约。
他越来越期待，这个叫楚月华的女人，会给他怎样的惊喜。
又或者……是惊吓。
与此同时，古玩市场内。
楚月华已经将所有杂物整理完毕，分类摆放整齐，铺子内看上去清爽规整了不少。
张老板见状，笑着开口：“小姑娘，不错，做事利索，中午了，休息一会儿，我让人去买饭。”
“多谢老板。”楚月华微微颔首，语气清淡有礼。
她站起身，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目光看似随意，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手边那块蒙尘古玉。
时机快到了。
她正思忖着该如何开口，铺子门口，忽然走进来一道身影。
一个穿着简约休闲装、气质斯文的年轻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张老板身上，笑着开口：
“老张，忙着呢？我过来看看你上次说的那幅字画。”
张老板一见来人，立刻笑着起身：“小李啊，你可算来了，那幅画我给你留着呢，在里面，我给你拿。”
说着，便转身往铺子内间走去。
姓李的年轻男人站在原地，随意打量着铺子里的摆件，目光无意间掠过楚月华，微微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他笑着上前，语气温和：“你好，我是李哲，做古玩收藏的，经常跟张老板打交道。你是老张新请的帮手？以前没见过你。”
楚月华淡淡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疏离有礼：“楚月华。”
简单三个字，不多言，不多语，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李哲却没有在意她的冷淡，反而笑得更加温和：“楚小姐看着气质很好，不像是平常在市场里干活的人。是对古玩感兴趣，还是临时帮忙？”
楚月华懒得应付这些无谓的寒暄客套，淡淡开口：“临时帮忙。”
说完，便移开目光，不再多言。
李哲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脸上笑容僵了一下，心里有些意外。
他长相斯文，家境不错，在这一片也算小有名气，平日里跟年轻姑娘打交道，向来无往不利。
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冷淡、这么不给他面子的。
他心里微微有些不悦，却也不好发作，只能讪讪笑了笑，目光随意转开，落在楚月华手边那堆玉器上。
一眼便看到了那块灰扑扑、不起眼的暗青玉牌。
李哲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随口笑道：“这些都是市面上最普通的通货，不值钱，戴着玩玩还行，没有什么收藏价值。楚小姐要是喜欢玉器，我可以给你推荐几块好的。”
在他眼里，那块玉牌就是破**，毫无价值。
楚月华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肉眼凡胎，不识珍宝。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辩驳，只是淡淡收回目光，懒得理会。
夏虫不可语冰。
跟不懂行的人解释古玉门道，纯属浪费口舌。
李哲见她不理自己，自讨没趣，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干脆不再说话，转头等着张老板。
楚月华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动了动。
时机，差不多了。
她缓步走到柜台前，看着刚刚从内间拿出字画的张老板，语气平静，淡淡开口：
“张老板，我看你铺子里物件繁多，有些东西堆积太久，无人问津，占地方也无用。”
张老板一边整理字画，一边随口应道：“可不是嘛，很多都是收来的杂料、次品，卖不出去，扔了又可惜，就堆在那里。”
楚月华目光微微一垂，指向刚才那块古玉的方向，语气平淡自然，没有丝毫波澜：
“我看那边那块玉牌，样式还算简单，平日里可以戴着把玩。老板若是无用，不如低价转卖给我，也算帮老板清理杂物。”
张老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见是那块灰扑扑、没人看得上的旧玉牌，顿时笑了：“嗨，就那破玉牌？都放好几年了，没人要，不值钱。楚小姐要是喜欢，直接拿走就行，什么钱不钱的。”
在他看来，那就是一块不值钱的破烂，送个人情，根本不算什么。
楚月华抬眸，神色认真：“一码归一码，我不能白拿老板东西。该多少，是多少。”
她行事，有自己的规矩与底线。
不占**宜，不欠无用人情。
张老板摆摆手，满不在乎：“真不用，几块钱的东西。你要是喜欢，拿走就是，跟我不用客气。以后好好帮我照看摊子就行。”
楚月华见他态度真诚，并非客套虚伪，也不再过多推辞。
她微微颔首，语气清淡：“那就多谢老板。”
她转身，缓步走回角落，从容拿起那块蒙尘古玉，轻轻握在手中。
指尖传来温润沉稳的触感。
第一桶金，到手。
楚月华眸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坚定。
房租、欠款、立足、复仇……
她的路，从这块小小的古玉开始，一步步，稳稳向前。
而她不知道的是。
对面车内，陆时琛将她这一系列不动声色、从容取玉的举动，尽收眼底。
男人深邃的眸子里，光芒微微一凝。
他看得很清楚。
从楚月华拿起那块玉牌开始，她的眼神、气息、细微动作，都与平常截然不同。
那不是对一件普通小玩意的喜欢。
那是识得珍宝、心中有数的沉稳与笃定。
这个女人，竟然还懂古玩鉴宝？
陆时琛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深的弧度。
楚月华。
你身上的秘密，到底还有多少。
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