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序章，天星坠------------------------------------------·天星坠。神界在上，幽冥在下，人界居中。神界降法则庇护人界，人界积功累德死后入幽冥，幽冥审判因果善者升神恶者轮回。三道循环如呼吸，吐纳之间，万灵生灭。。，唐懿宗咸通元年。**都护府，交趾郡。天星坠于子时。，拖着一道极长的尾迹。尾迹过处，云层被烧穿，露出云层之上更深、更冷的黑。值夜的戍卒最先看见，张开嘴想喊，声音被压在胸腔里出不来。不是恐惧，是空气忽然变重了，重到连声音都托不住。光坠落时没有爆炸，地面震动了一下，极沉，像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撞醒了。。没有人知道它从***。它只是在虚空中漂流了不知多少年，最终坠入人界。天魁星残骸中裹着无数紫黑色的碎片。碎片入土，土变颜色，从红褐变成灰黑。碎片入水，水变味道，从甘洌变成涩苦。水田里的稻禾一夜间枯黄，又从根部抽出紫黑色的新芽。碎片被鸟啄食，鸟羽从灰褐变成紫黑，鸟眼从圆润变成锐利。鸟群飞过稻田时，不再散开，像一小片移动的刀锋。，熔入兵刃。第一批天魁兵刃在私窑里淬火成型，刀身泛着极淡的紫黑纹路。握刀的人会感到刀柄传来温热，像按在活着的心脏上。，谁就获得了力量。力量在体内自行流转，不需要理解，不需要修炼，只需要握刀、杀敌，碎片中的力量便会自行渗入经脉。力量增长，杀意也随之增长。握刀的人发现自己出手比从前更果断，更少犹豫。他们以为是刀快了，不知道是心被力量推着往前走。。武者传承源自古修士，古修士观天地万物运行，悟出力之为用，以身为器，以气为刃，历经无数代完善，形成了从淬体到武圣的完整九境。破境需渡兵劫——那是力量在体内膨胀到临界点时，撑开经脉、淬炼肉身的必经之路。兵劫凶险，九死一生。最凶险的不是肉身被力量撑破，是心神在这一刻最脆弱。力量如洪流，心神如堤坝。堤坝稍有不稳，洪流便决堤而出。，正是趁这决堤的瞬间，从破境者心神裂缝中钻入。它不与力量对抗，不与意志对抗，只是顺着裂缝渗进去，与破境者体内暴走的力量融合。融合之后，天魔便成了那股力量的主人。它不消灭宿主的意识，只是放大力量中原本就有的杀意——让握刀的人觉得握刀很安静，**很安静，被杀意填满之后，心里那点恐惧就被挤出去了。这就是魔人。不是被外力侵蚀，是破境时心神失守，被天魔趁虚而入。天魔不是从外面攻破了他们，是从他们自己的心里长出来的。。古修士观天地运行，悟出理之为用，以心为纸，以言为墨，历经无数代完善，形成了从启蒙到文宗的完整七阶。破境时文心向外求索，试图与天地间的道理共鸣。求索之际，心神同样处于最脆弱的时刻。文心如镜，求索如拭镜。拭镜时稍有杂念，镜面便生裂痕。天魔趁裂痕渗入，与文人所持的道理融合，把道理一点一点翻转。持“仁”者变成以仁为名的控制，持“义”者变成以义为名的偏执。道理还在，方向反了。这就是文人魔化。不是文心破碎，是文心被翻转。“用力”。武者以力破境，力量膨胀时心神承受冲击最大；文人以理破境，道理求索时心神敞开裂缝最宽。不是他们的传承有问题，是这条路本身就有这道坎。上古传承至今，无数先贤在这道坎上倒下，也有无数先贤跨过去。跨过去的人，心神便比破境前更坚韧；跨不过去的人，便成了魔人。，破境靠“顺势”。力量到了，境界自然破开，像水满了自然溢出。顺势时心神不承受冲击，裂缝极窄，天魔极难侵入。佛门传承来自西域，佛陀悟道与中土古修士几乎同时，破境靠“放下”。放下时心神不向外求索，而是向内收敛，天魔找不到裂缝。五行宗传承源自古修士中的五行一脉，破境靠“调和”。五脏之气调和了，境界自然稳固，心神如平湖，天魔想渗入也找不到着力点。。天帝诞生时，人界还未有修炼者。*都大帝执掌幽冥时，轮回体系刚刚确立。神道与地府法则从一开始就与凡人的修炼体系无关，神明与幽冥职官完全不被天魔入侵——门不存在。，第一个被完全侵蚀的武者出现了。他叫韩琦，魏博节度使韩简的族弟，四品天象境。他杀了自己全家。韩简赶到时他坐在血泊里，手里还握着刀，眼底紫黑如炭。他认得韩简，叫了一声兄长，然后说：“我握刀的时候，心里很安静。从前**会怕，会悔，会梦见死人的脸。现在不会了。刀落下去的时候，什么都听不见，只有刀切开皮肉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像剪刀裁开绢帛。”说完他把刀横过来，切断了自己的喉咙。血落在地上，地面被烧出极细的焦痕。那是韩简第一次看见天魔侵蚀。不是最后一次。
天魁星碎片已遍布人界。杀意在人心里滋生，恐惧在人心里滋生，不甘在人心里滋生。人界在朽坏。
神界在更早之前已经沉寂。天帝封印魔主，自身陷入永恒沉睡。紫微大帝独撑神庭近千年，神力衰减至三成，白发垂地。太阳星君失去调节日光的能力，日光一年比一年薄。幽冥在孽海扩张中逐渐失序，*都大帝为压制孽海陷入沉睡，十殿阎罗群龙无首，审判混乱。三道循环被魔道从中截断。魔主在天魁星坠落后介入，天魁星碎片成为魔主在人界的锚点。魔主并不直接控制每一块碎片，只是让碎片中的力量更容易撑开破境者的心神裂缝。裂缝撑开了，天魔便有了门。
公元871年，陈玄策穿越。他体内原本就流转着阴阳二气——那是他穿越时从时空裂缝中带过来的，不属于三界法则，不被天魔识别。阴气主静、主藏、主收纳，阳气主动、主放、主生发。阴阳相激，五行自转。他在穿越那一刻，阴阳二气自行凝结，在他掌中化成了一把无鞘铁尺。尺长一尺二寸，宽二指，厚三分。通体乌黑，尺身正中一道极细的凹槽，嵌着暗金色的纹路。那是阴阳二气在尺身中流转的痕迹。他叫它“度”。度化，也刻度。尺度的是人心，也是分寸。阴阳二气是化解天魔的唯一力量，他就是这股力量的源头。
他在岭南瘴域深处搭了一座草庐。蛊医教他认瘴气，教他用蛊虫替山民吸出瘴毒。他学得很认真。每月去镇上沽酒，路过胡饼张的摊子买一张胡饼。吃完回山。三年，陈皮晒了一匾又一匾，度尺悬在腰间，从未用过。镇上的人以为那是量药的尺子，他也从不解释。
乾符元年冬至前后，三封信同一天抵达。红线女求援，罗隐预警，吕洞宾飞剑传书。他看完信，把信叠好压在镇纸下，继续翻陈皮。翻完最后一匾，收好，进屋，收拾行囊。
出门时蛊医蹲在屋前翻晒车前草。“走啦。草庐托给你。知道。”
陈玄策走出岭南时回头看了一眼。草庐顶落满雪。岭南不下雪，那年下了。度尺悬在腰间，暗金纹沉入黑色。他要走出这片雾，去把尺递出去——用阴阳二气，度化那些被天魔侵染的人。或者，被它们吞噬。
序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