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他和她的荣光  |  作者:有时间的话  |  更新:2026-04-09
警报------------------------------------------。,尖锐的蜂鸣声突然撕裂了黎明的寂静。她手一抖,针**的药液差点推过刻度线,但她的动作只停顿了零点几秒就继续了——推完、拔针、按压、贴胶布,一气呵成。“所有人,进入掩体!”营区广播里传来英文和中文交替的命令。,已经看到护士们推着病床往地下掩体方向移动了。她快步走到四号床前,刘远山正试图自己坐起来,腹部的伤口绷带渗出一小片新鲜的血迹。“别动。”沈清许按住他的肩膀,声音不大但很有力,“你被抬进来,就会被抬出去。现在躺好。”,连同病床一起把刘远山往掩体方向推。路过器械台的时候,她一把抓起急救箱背在身上,另一只手拎上了便携式氧气瓶。,是营地最坚固的钢筋混凝土结构。沈清许最后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挤了二十多个伤员和医护人员。厚重的防爆门关上的那一刻,头顶传来第一声爆炸。,像是远方的雷声,但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颤抖。。沈清许蹲在一个截肢后感染的老兵身边,检查他的引流管,手指稳定得像什么声音都没听到。赵姐在旁边给一个头部外伤的士兵包扎,纱布一圈一圈缠上去,手也在发抖。“赵姐。”沈清许轻声说,“你纱布缠反了。”,果然,加压包扎的方向错了,这样不但止不住血,还会让伤口继续渗血。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眼眶泛红。,重新拆开、折叠、加压、缠绕。动作不快不慢,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在示教室里做演示。“我在急诊科第一年,遇到一次群体性食物中毒,三十二个病人同时涌进来。我当时的手抖得比你厉害,连留置针都扎不进去。”她一边包扎一边说,语气很平淡,“带我的老师傅说了一句话——你越怕,手越抖;手越抖,病人越怕。所以你得先让自己不怕,病人才有活的希望。”。沈清许剪断胶布,贴在末端,轻轻拍了拍那个士兵的肩膀。,手不抖了。。头顶的日光灯管晃了晃,有灰尘从天花板缝隙里簌簌地落下来。掩体里有人开始小声地祷告,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只是抱着膝盖缩在墙角。
沈清许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她在想陆沉。
那个人现在在哪里?在营区北侧?在围栏边上?在那些装甲车和集装箱之间?他的左臂还打着石膏,右手的擦伤还没好,血红蛋白浓度可能还没恢复到正常水平。但警报响起的时候,他一定是第一个冲向危险方向的人,而不是走向掩体。
她睁开眼,把急救箱打开,清点了一遍里面的物资。止血带、绷带、碘伏、缝合包、气管插管套件、肾上腺素……每一样东西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
她合上急救箱,等着。
爆炸声停了。枪声响了。
很密集的枪声,从北侧围栏方向传来,中间夹杂着短促的口令声。沈清许分辨不出那些口令的内容,但她能分辨出节奏——不是混乱的交火,是有组织的压制和还击。有人在用非常高效的方式控制局面。
枪声持续了大概十五分钟,然后开始变得稀疏,最后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等。等了很久。久到沈清许开始担心刘远山的腹腔引流管是不是该换了,久到她开始在心里列一张“回到地面后需要立刻处理的事项”清单。
防爆门从外面被敲响了。
三短一长,是约定的安全信号。赵姐冲过去开门,门开的那一刻,外面的空气涌进来,带着硝烟、尘土和浓烈的血腥味。
沈清许第一个走出去。
北侧围栏的方向,天空还泛着灰白色的硝烟。医疗区外面的空地上已经躺了好几个伤员,有人在喊“医务兵”,有人在喊“担架”。沈清许的目光飞速扫过这些面孔,然后——
她看到了陆沉。
他单膝跪在空地上,右手的止血带正在给一个伤员的左大腿做加压包扎。那是个大腿动脉损伤的大出血,止血带如果打不好,三分钟就能要命。他的动作很利索,止血带缠绕、绞紧、固定,时间记录写在伤员额头上——每一步都是教科书级别的。
但沈清许的目光落在了他的左臂上。
石膏碎了。
不知道是被弹片击中的还是被冲击波震的,白色的石膏碎成几块,散落在吊带里,露出了下面的前臂。前臂的皮肤已经肿了起来,青紫色的淤血从肘窝一直蔓延到手腕。
他没有处理自己的伤,甚至可能没有注意到石膏碎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伤员身上,右手在做止血带的同时,嘴里还在下达指令:“二号组去东侧清理通道,三号组清点**,通讯兵联系后方医院,报告伤亡情况。”
沈清许没有喊他。她直接走过去,蹲下来,一只手按住那个伤员的股动脉近心端,另一只手把急救箱甩到地上打开。
“血压?”她问。
“八十,还在掉。”陆沉说。
“血型?”
“A型,血库还有两个单位。”
“不够。”沈清许已经把静脉通路建立好了,液体正在快速滴入,“这个伤需要手术,必须在三十分钟内上手术台。通知后方医院准备手术室,我现在做临时止血。”
陆沉没有多说一个字。他站起来,用那只石膏碎了的左臂夹着对讲机,右手继续在空中打手势指挥。沈清许注意到他把左臂的吊带调紧了一些,用绷带把碎掉的石膏残片固定在一起,勉强维持着一定的支撑。
临时止血做完,沈清许站起来,转身看着陆沉。
“你的手臂。”
“我知道。”陆沉说,声音还是那种石头凿出来的质感,但沈清许注意到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的颜色比早上见到时更白了,“等伤员送走再说。”
沈清许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那圈细碎的金色光晕此刻被血丝和疲惫遮住了一大半,但瞳孔深处的那种稳定感还在,像深水区里不会熄灭的灯。
“伤员送走之后,你第一时间来找我。”沈清许说,这次她没有用“必须”、“马上”、“立刻”这种词,只是很平静地说出了一个陈述句,“你答应过我的。”
陆沉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
直升机来了,载走了三个重伤员。刘远山也被转走了,他的恢复情况比预期好,但营地的医疗条件不足以支撑后续的康复治疗。沈清许在转诊单上签了字,看着直升机升空,旋翼卷起的沙尘迷了眼睛。
她回到医疗区的时候,陆沉已经在那里了。
他坐在她办公室的椅子上,左臂的吊带解开了,碎掉的石膏残片散了一桌。他自己把前臂的袖子剪开了,正在用碘伏棉签清理伤口——不是骨折的地方,是前臂外侧一道新添的伤口,大概六厘米长,深度中等,能看到皮下脂肪层。
“弹片擦伤。”陆沉看到沈清许进来,主动汇报,“不深,不用缝。”
沈清许走过来,没有看那道新伤,直接把他的前臂翻过来。肱骨髁上的位置,骨折端的移位比三天前明显了——不是因为石膏碎了,而是因为他在石膏碎了之后还用这只手臂夹了对讲机、打了手势、做了至少十几件不该用受伤手臂做的事情。
“我说过,三天内严格制动。”沈清许的声音很平,平到没有一丝温度,“现在不仅移位了,还多了软组织损伤和水肿。你打算怎么办?”
陆沉沉默了两秒。“重新复位。”
“不是我来复位。”沈清许看着他,“是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觉得值得用这只手臂换你刚才做的那些事情。如果你能说服我,我就重新给你复位。如果你说服不了我,我就写进病历——陆沉,特种兵分队队长,因不遵医嘱导致骨折二次损伤,建议调离一线。”
陆沉的目光定住了。
沈清许知道这句话有多重。调离一线,对于特种兵来说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她不是在威胁他,她是在告诉他——你的身体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你自己的事,是你整个分队的事。一个骨折不遵医嘱的队长,比一个缺编的队长更危险,因为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掉链子。
“刚才那场袭击,”陆沉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是冲着医疗区来的。”
沈清许的手指微微一顿。
“三号哨卡遇袭是佯攻,目的是调动我们的****。今天的袭击才是真正的目标——他们想打掉医疗区。”陆沉的目光落在沈清许脸上,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重,“如果我没有在围栏那里顶住第一波冲击,如果我在掩体里多待了五分钟,现在你站的地方就已经被炸平了。”
沈清许没有说话。
“我的手臂,值不值得换这些,你自己判断。”陆沉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嘴,把前臂重新伸到沈清许面前,姿势和三天前一模一样——不是恳求,不是命令,是把选择权交还给对方的一种近乎本能的坦荡。
沈清许低下头,看着那只手臂。
她拿起X光申请单,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然后站起来。“走,拍片。”
陆沉没动。
沈清许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你的理由成立。但下次再这样,我不会问第二次,直接写报告。”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X光片拍出来,骨折端的移位比三天前多了三毫米。不算严重,但如果不重新复位,就会影响关节面的平整度,远期可能导致创伤性关节炎。沈清许对着观片灯看了很久,然后把片子取下来,走到操作台前。
“躺下。”她说。
陆沉看了一眼窄窄的检查床。“不用躺。”
“这次要上牵引。”沈清许已经开始准备器械了,“你上次的**不对,骨折端的对位是靠我手法的精准度硬拉回来的,不是靠你的骨骼位置自动对合的。这次我必须用牵引床,你的**必须标准。”
陆沉躺下了。
检查床对他来说太短了,他的小腿悬在床尾外面。沈清许调整了牵引架的角度,把他的前臂固定在C型臂**机下面。整个过程她都很安静,安静到整个X光室里只有器械碰撞的轻微声响。
“沈医生。”陆沉忽然开口。
“嗯。”
“你在急诊科第一年,食物中毒那天,给你说那句话的带教老师,后来怎么样了?”
沈清许的手停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记住她在掩体里跟赵姐说的那个故事。更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问起。
“她退休了。”沈清许说,声音很轻,“走的那天我送她到门口,她说了一句话——沈清许,你是我带过最好的学生,但你要记住,好医生不是技术最好的医生,是让病人愿意把命交给你的医生。”
牵引架调好了。沈清许走过去按下按键。X光屏幕上显示出骨骼的实时影像,灰色的骨皮质,白色的骨松质,骨折端的三毫米移位在屏幕上清晰可见。
“之前我一直不太理解这句话。”沈清许一边看着屏幕一边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是军医,我的病人是**。**是最特殊的一种病人——他们不怕死,他们怕的是不能死得有价值。所以他们不会轻易把命交给你,因为他们觉得自己的命不属于自己。”
她停顿了一下,调整了牵引的角度。
“但三天前的凌晨,有一个人扶着担架走进我的帐篷,浑身是血,左臂骨折,但他第一句话是‘先看他’。那一刻我忽然理解了那句话的意思。”
陆沉躺在检查床上,看不到沈清许的脸。但他听到了她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少了一层外科医生的冷静外衣,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不是他把命交给了我。”沈清许说,手上的动作精准而轻柔,“是他把别人的命先交给了我,然后才考虑自己的。这样的人,值得我用最好的技术去治。”
复位完成了。沈清许把新的石膏一层一层缠上去,这一次比上次多缠了两层,加了一条从手腕绕到对侧肩膀的辅助固定带——这样就算他再用左臂做什么,受力也会分散到躯干上,而不是集中在骨折端。
“好了。”沈清许说,“这次再碎,就只能手术了。”
陆沉坐起来,低头看了看新打的石膏。比上次更厚,更结实,但边缘打磨得很光滑,没有任何一个地方会磨到皮肤。
“谢谢。”他说。
这两个字,和三天前一样,不轻不重,但分量很足。
沈清许收拾器械的时候,陆沉已经站到了门口。他停了一下,侧过身,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掀开门帘。
“沈医生,你今天在掩体里蹲在墙角闭眼睛的时候,我以为你在害怕。”
沈清许抬头看他。
“后来我发现你不是在害怕。”陆沉说,声音很轻,“你是在脑子里过急救箱里的物资清单。止血带、绷带、碘伏、缝合包——一样都不少。”
沈清许愣住了。
他怎么会知道她脑子里过了什么清单?他在围栏那里交火,他在指挥反击,他在给伤员做止血带,他怎么可能知道掩体里发生了什么?
除非——他在最激烈的交火间隙,还在关注着医疗区的方向。还在确认她是否安全。
陆沉没有解释。门帘落下来,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清许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把没放回托盘的手术钳。
心跳有点快。
不是因为危险,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那个男人在**横飞的战场上,分出了一部分注意力,穿过硝烟和爆炸声,落在一个蹲在掩体角落里闭着眼睛的军医身上。
沈清许把手术钳放回托盘,用力关上了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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