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门外隐隐传来周馨柔的哭声和周言低声安慰的声音。
路过梳妆镜时,许思思余光瞥见自己脖颈上的红痕。刚结婚时,周言也喜欢在她身上留下各种痕迹。
那时他还会抱着她说:“思思,这辈子我只要你一个。”
只可惜男人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这个道理,她现在才明白。
许思思移开视线,继续翻找创可贴。
她看着手上那道伤痕,想起周言刚才压倒她的时候,不小心露出的,从右肩胛斜着劈下来那道疤。
许思思知道,那道疤横贯整个后背。
是当年,周言为了娶她,硬生生扛下的三百军棍。
周氏家族规矩重,重到外人难以想象。他是这一代的继承人,婚事由不得自己做主。
而许思思是穿书来的,身份不明,来历不清,在那些长辈眼里,连给周家当保姆都不配。
“你要娶她?”当年,周老太爷的拐杖杵在地上,“周家三百年,没出过这种事。”
“那就从我这儿开始。”他说。
三百军棍,打在背上,血肉模糊。
执行的家法是一根紫檀木棍,比手腕还粗。
打到一百下的时候,皮开肉绽。
打到两百下的时候,血溅到旁边人的鞋面上。
打到三百下的时候,他已经喊不出声,只是趴在那里,手指抠进砖缝里,指甲盖都翻了。
周老太爷站在旁边数着,一棍都没少。
打完,周老太爷让人把周言抬到许思思面前,本意是想让她知难而退。
可周言,他趴在担架上,全身肿得看不出原样,却还对着许思思,扯着嘴笑:
“思思,这下他们没话说了。”
许思思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攥着许思思的手,攥了一整夜。
后来,他们结婚了。
因为许思思受不了周家束缚,甩小性子,跟周家长辈没大没小地叫嚣,为了维护她,周言跪过祠堂三天三夜,膝盖肿得蹲不下去。
因为许思思未经世事,过于单纯,被周家旁支别有用心之人当成了活菩萨哄骗,周言为了她的安全,他把手里一半产业转给旁支,那些人再没吭声……
后来,干脆为了许思思能过得肆意妄为,周家的三千家规,周言在族老们面前背诵,背错一条加十棍,他一条没错。
许思思也曾问过他,“三百棍,疼吗?”
周言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忘了。”他说,“就记得打完被抬到你面前,你哭得跟什么似的。”
“我没哭。”
“哭了。”他低头看许思思,“眼泪砸在我脸上,热的。”
许思思没说话。
他抱着她,下巴抵在许思思头顶。
“思思。”
“嗯?”
“值了。”
许思思闭上眼,那时候她真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那道疤会慢慢变淡,那些事会慢慢变远,他们会一直这样,过完这辈子。
那时候许思思还不懂,有些东西,比三百棍更疼。
可如今的许思思早不是当年的许思思了。
现在只要看见他那张脸,她就想起自己后来,曾像个疯子一样,跪在他面前哀求哭喊的狼狈模样。
只要听见他声音,那年手术台上那股消毒水味就又涌上喉咙。
“砰!”
一个马克杯突然砸在许思思肩头,碎片弹开,一阵锐痛传来。
许思思踉跄着转身,看见那个亲口许愿让她离开的儿子堵在门口。
他眼睛瞪得滚圆,小脸涨得通红:
“你干吗要回来!?”
“我让你就消失一天!你却走了这么久,那就干脆不要回来了啊!”
“你一回来,小柔姑姑就睡不好了!家里不欢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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