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铁裂风华  |  作者:想做一只简单的鹿  |  更新:2026-04-10
水电公摊,一分一厘都要算------------------------------------------,苏湄刚到门口就遇上了赶来登记的厂办后勤员。对方手里攥着一本泛黄的水电台账,翻开后指着上面的表格,语气刻板又公事公办。“苏老板,厂里规矩先说清,仓库水电单独计量,公摊部分按使用面积平摊,每个月月底结账,现金结算,不赊不欠。”,做生意走到哪儿都要交水电费,这是天经地义。她点了点头,语气爽快:“没问题,表在哪儿,我亲自看一眼底数,以后每月按时交,绝不拖欠。”,水电表都装在红砖墙上,表盖锈迹斑斑,数字依旧清晰可辨。苏湄蹲下身仔细核对,一边让张莉拿本子记下初始数字,嘴里同时确认:“师傅,公摊具体包含哪些?路灯、道路、公共区域排水,这些都算清楚,我们不占厂里便宜,但也别多算。都是老规矩了,国企这么多年一直这么执行。”后勤员合上本子,随口提了一句,“对了,隔壁三产和你共用一段线路,以后要是线路出问题,你们两边自己协商,厂里不负责调解。”:“三产?就是昨天那个一本正经的男人负责的地方?嗯,陆远,原先技术科的骨干,现在被调去守三产了。”后勤员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那小伙子人实诚,规矩意识重,就是太死心眼,跟谁都讲道理,一点不会变通。”,心里默默记下这个信息。她向来不喜欢和死板较真的人打交道,麻烦多、废话多,一点小事都能掰扯半天。可既然线路挨着,难免会有交集,她只能在心里提前打定主意——尽量不接触、不交涉、不产生矛盾,各过各的日子。,这份“互不打扰”的念头,只维持了不到半天。,陆远就拿着后勤员送来的公摊通知单,站在了仓库门口。,上面列着水电底数、公摊比例、预估费用,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他没有直接闯进去,而是站在门外轻轻敲了敲敞开的门框,声音平稳克制。“苏老板在吗?关于水电公摊,我想和你核对一下数据。”,听见声音回头,看见又是陆远,眉头几不**地皱了一下。她放下手里的包装袋,走过去,语气保持着客气却疏离的距离感。“陆负责人,有事?水电我已经跟后勤登过记了,费用我会按时交,不会少厂里一分钱。不是厂里的账,是我们两家共用部分的账。”陆远把手里的通知单递过去,指尖指着其中一行,“后勤把线路损耗、公共路灯、墙面排水的公摊,都算在了一起,我重新核算过一遍,按照实际使用比例,三产占四成,你这边占六成,数据我都算好了,你看一眼。”。,底数、倍率、损耗系数、天数、比例,一笔一笔列得清清楚楚,连小数点后两位都标得明明白白。她做生意这么久,算账快、准、狠,可像陆远这样精细到毫厘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不就是几毛几块的公摊误差吗?至于这么较真?
“陆负责人,我觉得没必要这么细吧。”苏湄把纸推回去,语气随意,“厂里怎么算,我们就怎么交,不就几十块钱的事?犯不着这么一点点抠。”
“不是抠,是规矩。”陆远收回手,语气依旧认真,没有丝毫退让,“三产现在只有五个职工,你们仓库每天用电灯、鼓风机、装卸货,实际使用量确实更大。按比例分摊,才公平,你不多交,我们也不多担。”
“公平?”苏湄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生意人特有的直接,“大家都在一个厂区里,公摊本来就是糊涂账,差不多就行。你这么一分一厘算清楚,不觉得累?”
“账不能糊涂。”陆远看着她,眼神坦荡又固执,“三产现在只有五十块流动资金,每一分钱都要花在食堂和小卖部上,我不能多花厂里的,也不能多花你的,更不能自己贴不该贴的。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苏湄这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是故意找事,也不是针对她,他是真的把“规矩”两个字刻进了骨子里。
他穷,他难,他守着一个烂摊子,可他依旧不肯占半分便宜,也不肯吃半分冤枉亏。
换作别人,或许会趁机把公摊全推给外来商户,或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混过去,可陆远不会。他算得清清楚楚,摆到明面上,坦荡得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苏湄心里那点不耐烦,莫名消了大半。
她重新接过那张纸,耐着性子看了一遍。数据确实没毛病,比例合理,计算准确,挑不出任何错处。她做生意向来认理不认人,既然对方占理,她也不会胡搅蛮缠。
“行,你算得没错,我认。”苏湄爽快点头,“以后公摊就按这个比例来,我让张莉记在账本上,每月和厂里的账一起结,绝不耽误。”
陆远没想到她这么痛快就答应了,微微愣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一通道理全都没派上用场。他原本以为,对方会像**市场里的商户一样扯皮、还价、找借口,没想到苏湄只看了一遍就点头同意。
“那就好。”他收起纸条,语气也缓和了几分,“线路如果出现问题,我们各自负责自己的部分,不推诿、不争吵。”
“知道了。”苏湄应了一声,转身要回仓库,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他,“陆负责人,我发现你这人虽然死心眼,但还算实在。不坑人、不蒙人,这点我佩服。”
陆远被她突如其来的夸奖说得有点不自在,耳根微微发烫,只淡淡回了一句:“我只是按规矩办事。”
说完,他转身回了三产院子,背影依旧挺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张莉凑到苏湄身边,一脸不解:“湄姐,你干嘛这么顺着他啊?不就是点公摊吗,厂里说多少就是多少,他一个破三产的负责人,还真把自己当领导了?”
苏湄望着陆远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你不懂,这种人虽然较真,但最安全。他不惹事、不**、不耍滑,你跟他把规矩讲清楚,往后反而省心。不像那些表面和气的,背地里不知道怎么算计你。”
她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么久,早就看透了人心。油滑的人最危险,死板的人反而最可靠。陆远这种人,只要你不碰他的底线,不破坏他的规矩,他永远不会主动为难你。
“可是他也太较真了吧。”张莉依旧嘀咕,“一分一厘都算,跟个算盘成精似的。”
“较真不是坏事。”苏湄收回目光,重新拿起货品,“以后我们离他远点,但尊重他一点。他守他的三产,我们做我们的生意,河水不犯井水,最好。”
与此同时,三产院子里。
陆远把公摊核对单夹进账本里,长长松了一口气。
刘婶端着一碗凉白开走过来,笑着说:“陆工,我还以为你得跟那个女老板吵一架呢,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说好了。那姑娘看着厉害,倒是挺通情达理。”
“她讲道理。”陆远接过碗,喝了一口水,“她不是不讲理的人,就是性子强,做事干脆。”
这是他对苏湄的第一句正式评价。
不讨厌,不反感,只是立场不同、做事方式不同。
他承认,苏湄比他想象中好沟通。不胡搅蛮缠,不占**宜,认理、认账、认规矩,这点让他心里少了很多顾虑。
“就是太较真了。”老张头在一旁补了一句,“陆工,以后咱们和人家商户打交道,别总这么一分一厘算,显得咱们小气。”
陆远放下碗,语气认真:“不是小气,是公平。三产现在难,人家做生意也难,谁都不容易。咱们不欺负人,也不能让人欺负,把账算清楚,大家都安心。”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现在没有资格大方。
五千块启动资金,要养活食堂,要进货小卖部,要照顾四个老职工,每一分钱都必须用在刀刃上。他可以自己吃苦,可以自己委屈,但不能让跟着他的人没饭吃,不能让三产的账出现一丝糊涂。
较真,是他唯一能守住底线的方式。
傍晚时分,厂区的路灯陆续亮起,昏黄的光线洒在两条相邻的地界上。
苏湄仓库的灯亮着,人影晃动,打包、清点、记账,一派忙碌。
三产院子的灯也亮着,刘婶在收拾食堂,老张头在修补货架,王大娘在擦拭门窗,安静而踏实。
一条窄窄的土路,隔开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一边是生机勃勃、锐气十足的个体户生意,一边是破败冷清、勉强维持的国企三产。
一边是精明干脆、向前看的苏湄,一边是死板较真、守底线的陆远。
他们各自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算着自己的账,过着自己的日子,仿佛真的能像白天约定的那样,永远界线清晰、互不打扰。
可陆远不知道,就在这天夜里,师兄**又遇到了过不去的坎。
晚上九点多,他的*P机突然疯狂响起,屏幕上跳出一行简短的字:“师娘**,急需钱,速回。”
陆远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跑,路过仓库门口时,苏湄还在灯下对账,抬头恰好看见他神色慌张地冲出去,背影急促,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苏湄微微皱眉,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那个永远一本正经、永远稳如泰山的男人,怎么会这么慌张?
她没多想,低下头继续算账。
陌生人的悲欢,与她无关。
她只知道,她要在这片破旧的厂区里,把生意做大,把日子过好。
而陆远也不知道,这一夜的慌乱,只是开始。
很快,他会走投无路,会捧着一堆卖不出去的劳保品,站到那条界线前,向那个他刚刚划清界限的女人,低头求助。
界线再清晰,也抵不过绝境缠身。
日子还在继续,而他们注定,无法永远各安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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