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目光停留的两秒------------------------------------------，林风已经醒了。，从四点就没怎么睡踏实，盘腿坐一会儿，又躺下去，满脑子都是那行淡蓝色的字。标签已成功植入目标：苏晚晴。当前目标已有标签（1/7）：★关注。，闹钟照常炸响。，坐起来，后脑勺刻意偏了两寸，没磕到隔板。。，没变帅，没发光，眼睛底下挂着没睡够的青黑。，没渗水，算一个好消息。，地铁，挤成罐头。，也算一个好消息。。，手指在工牌上摩挲一下，“实习生，林风”几个字印得不深，边角磨出毛边。，刘姐在浇她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看他进来点个头。，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那一瞬余光瞥到面板。，没有任何提示。
已经贴出去了。
标签挂在苏晚晴身上，发没发芽，得等一个验证窗口。
今天上午十点，28楼部门对接会。
他昨天在行政群里确认过，苏晚晴会出席前半段，听取各部门本周进度后离场。
大约二十分钟，足够他验证一件事。
九点四十五分，赵国栋拍他肩膀一下。
“会议室的水摆了没有？”
“摆了，九点半就推过去了。”
赵国栋翻一下手里的笔记本。
“行，你今天跟我去会议室做记录，坐最后一排，别出声。”
林风点头。
“好。”
他站起来拿上笔和本子，跟在赵国栋后面往电梯走。
路过茶水间，韩诗音端着杯子从里面出来，冲他微笑一下。
“小林，早。”
声音很轻。
“韩姐早。”
韩诗音侧身让路，杯口冒着白气，低头吹一口。
赵国栋瞥她一眼，没打招呼，走得很快。
电梯里就他们两人，空调嗡嗡吹着冷风，赵国栋用笔帽敲着笔记本封面。
“今天苏总要听进度汇报，你做记录仔细点，别漏东西。”
“知道了。”
“还有，坐端正，别东看西看。”
电梯到28楼。
会议室门开着，里面坐了十来个人，各部门中层管理。
林风跟在赵国栋身后进去，视线快速扫一圈，主位空着，苏晚晴还没到。
他拉开最后一排最角落的椅子坐下，和昨天晨会一模一样的位置。
本子摊开在面前，笔拔了帽搁在本子脊上。
九点五十六分。
人陆续到齐，椅子拉动声此起彼伏，有人低声交谈，有人翻手里的平板。
财务总监沈冰瑶坐在第二排靠窗，无框眼镜架在鼻梁上，低头翻报表，笔尖在某个数字上画个圈。
法务主管许晴岚紧挨着沈冰瑶坐下，公文包搁上桌面，手指利落解开搭扣，抽出今天议程。
人事经理韩诗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坐在第三排最边上，手里还捧着那杯没喝完的水。
九点五十八分。
走廊里的交谈声忽然矮下去。
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反应。
声音先退潮，那股冷香顺着空调气流漫进来，柑橘尾调蹭过鼻腔。
林风没抬头。
他在本子上写下日期和会议编号，笔尖抵在纸面上没动。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闷闷的，节奏均匀，一下一下。
余光里一道黑色轮廓从门口掠过第一排座位。
苏晚晴进来了。
黑色高定西装，领口竖着，头发束在脑后，和昨天一样。
耳钉换了，今天是一对更小的银色圆珠，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她走上主位，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抬起头，目光从会议室左侧开始扫。
从第一排到第二排，从第二排到第三排。
连续，匀速。
和昨天几乎没区别。
林风笔尖抵在纸面上，指腹微微出汗。
目光扫过第三排。
**排。
最后一排。
角落。
停了。
苏晚晴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没有立刻移走。
一秒。
两秒。
林风没有抬头。
盯着本子上的日期数字一动不动，所有注意力压在那道视线的重量上。
第三秒，移开。
他听到苏晚晴翻动文件的声音。
“开始吧。”
两个字，声音清冷，咬字干脆。
林风写下第一行会议记录，手指捏着笔杆，指节发白。
她看到他了。
不是昨天那种穿透式的忽略，不是扫过一瓶矿泉水的漠视。
实实在在停了两秒。
两秒很短，旁边任何人都不会注意。
但抵得过他进公司三个月所有被无视的日子。
会议进行到第十五分钟，市场部在汇报本季度推广方案。
林风低头记录，笔尖沙沙响，写到第三页，指缝的汗把纸洇湿一小块。
换只手擦在裤腿上，继续写。
余光里，他注意到一件事。
苏晚晴听汇报的间隙，视线又往最后一排飘了一下。
很快，快到几乎捕捉不到。
但他捕捉到了。
因为他一直在等。
那道视线蜻蜓点水般掠过，迅速收回到PPT屏幕上。
苏晚晴眉心微皱。
她自己大概也不明白，目光为什么会往会议室最角落漂移。那里坐着一个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实习生。
手指在文件边缘轻叩两下，收回视线，没再看。
十点二十分，苏晚晴合上文件起身离场。
和昨天一样，秘书姜柠抱着笔记本电脑小跑跟上。
经过最后一排，林风笔尖顿住。
他没有抬头。
但他知道苏晚晴又侧了一下头。
幅度比进门时更小，更隐蔽，下巴往右偏不到一公分。
余光。
她用余光扫了他一眼。
高跟鞋的闷响经过他椅背，渐行渐远，走出会议室门口。
随后是姜柠小跑的脚步声，噔噔噔。
门口的风卷一缕冷香进来，在鼻尖打个旋。
会议继续。
林风在本子边缘写两个字，划掉，继续记录。
四十分钟后散会。
一群人站起来往门口走，椅子拖在地毯上嗡嗡闷响。
林风没动。
他坐在最后一排等所有人走完，慢慢合上本子，笔帽扣回去。
茶水间方向传来说话声，隔着墙听不真切。
他站起来，推着矿泉水推车往门口走。
经过电梯口停一步。
电梯门合着，顶部的数字停在32。
32楼，总裁办公室。
林风盯着那个数字，嘴角弯一个极小的弧度。
有效。
确实有效。
转身推着推车进货梯，左前轮还是坏的，哐啷哐啷歪歪扭扭往负一楼走。
推车声在空荡荡的货梯里回响，一只手扶着把手，另一只手抬起来看看。
食指上创可贴该换了，边角翘起来，露出底下那道纸割的口子，结了一层薄痂。
他把翘起的边角按回去。
回到工位，行政部几个人都回来了。
刘姐整理文件，赵国栋打电话，隔壁工位小陈偷偷刷手机。
林风打开电脑，把会议记录打出来。
打到苏晚晴发言那段，手指在键盘上顿一拍。
“本季度目标营收比上季度提升百分之十二，各业务线负责人三天之内交方案到我办公室。”
和昨天晨会发言几乎一样。
但今天说这话时，她看过他。
他盯着屏幕上这行字，删掉一个多余的逗号，保存，继续往下打。
下午四点，茶水间倒水，碰到小陈。
小陈凑过来，压低声音。
“哥，你今天开会有没有觉得苏总看你了？”
林风拧水龙头的手顿一下。
“什么？”
小陈挠挠头。
“可能我看错了，就觉得苏总扫到最后一排时多看了一眼，不一定是看你，可能是看空调出风口。”
他自己说完也觉得没什么，嘿嘿笑两声转身走了。
林风端着杯子站在茶水间，白气模糊半边视线。
喝一口，烫得舌尖发麻。
杯子磕回台面上，一声轻响。
看的不是空调出风口。
他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