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暗影缠身------------------------------------------“星汇广场”像个巨大的钢铁蜂巢，终年弥漫着空调冷气和香薰的混合气味。地下二层，“霓裳”服装店的仓库后门，是陈露最不愿意靠近的地方。厚重的防火门推开一条缝，一股混合着灰尘、霉菌和地下管道铁锈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门外是一条不足两米宽的狭窄通道，顶灯坏了很久，只有远处安全出口幽绿的指示灯，在浓稠的黑暗里投下惨淡、扭曲的光影。通道尽头，是商场巨大的垃圾压缩站，此刻卷帘门紧闭，像一张沉默的巨口。，将手里两大袋昨晚**的瑕疵品和废弃包装袋用力甩进通道角落那个巨大的、散发着酸腐气味的铁皮垃圾桶。塑料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她不敢多待一秒，迅速转身，手指刚触到冰冷的防火门把手——“嗒。”、如同指甲敲击金属的脆响，毫无征兆地从身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深处传来。！血液瞬间涌上头顶！她猛地回头！，只有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和惨淡的绿光。垃圾桶巨大的轮廓在阴影里模糊不清。？她心脏狂跳，用力甩甩头，一把拉开防火门，逃也似的冲回灯火通明、弥漫着轻柔音乐的店铺。冷气吹在汗湿的后颈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噩梦降临。、粘稠冰冷的黑暗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刺骨的寒意包裹着她。突然，两个模糊的人影从黑暗中缓缓浮现。一男一女，穿着样式老旧的深色衣服，面容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污浊的毛玻璃。他们无声地靠近，伸出枯瘦、冰冷的手，一左一右，死死抓住了她的胳膊！“跟我们走……”一个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直接在陈露脑子里响起，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阴冷。！“不！放开我！”她在梦中拼命挣扎嘶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那两双手如同铁钳，冰冷刺骨，巨大的力量拖拽着她，朝着黑暗更深处滑去！“滚开！”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终于冲破喉咙！陈露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炸开！窗外，城市霓虹的光芒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冰冷的亮线。床头柜的电子钟显示：02:17。，惊魂未定地环顾熟悉的卧室。丈夫李伟被惊醒，迷迷糊糊地打开床头灯：“怎么了露露？做噩梦了？”，说不出话，只是死死抓住丈夫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那冰冷的触感和拖拽的力量，真实得可怕。，陈露精神萎靡，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仓库后门那片黑暗如同巨大的阴影压在心头。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埋头整理新到的货品。
“露露，帮我把这些退货扔后面去呗？”同事小雅抱着几个纸箱走过来。
陈露身体一僵，脸色瞬间白了。
“怎么了？不舒服？”小雅关切地问。
“没……没事。”陈露强压下翻腾的胃液，接过纸箱。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推开那扇沉重的防火门。阴冷的气息和垃圾的酸腐味瞬间将她包裹。她快步走到垃圾桶旁，将纸箱用力塞进去，转身就跑！就在她拉开门冲回店铺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通道深处那片绝对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是一团更浓的阴影，无声地蠕动了一瞬。
当晚，02:17。
同样的黑暗，同样的冰冷，同样的两个模糊人影！这一次，他们的面容似乎清晰了一点点！女人干枯的脸上带着一种刻骨的怨毒，男人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僵硬、充满恶意的笑容！他们再次扑上来！冰冷的手指如同冰锥，狠狠掐进她的胳膊！巨大的力量拖拽着她！
“滚！放开我！”陈露在梦中发出无声的尖叫，拼命挣扎！这一次，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女人枯槁的手指划过她脸颊的冰冷触感！像一条**的毒蛇！
“呃啊——！”陈露再次尖叫着惊醒！浑身湿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心脏狂跳得让她眼前发黑！电子钟的红字刺眼地显示着：02:17。
第三天，02:17。
噩梦如期而至。黑暗粘稠如墨，冰冷刺骨。那两个人影比前两次更加清晰！女人穿着深蓝色的、洗得发白的涤纶外套，男人是灰扑扑的中山装。他们的脸！陈露看得清清楚楚！皮肤是一种死人才有的青灰色，布满深刻的皱纹，眼窝深陷，里面没有眼珠，只有两团不断旋转的、如同漩涡般的漆黑！女人的嘴唇干裂乌紫，男人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尖利的牙齿！
“跟我们走……不走……就死……”嘶哑的声音如同无数根冰**进陈露的脑海！带着浓重的怨毒和威胁！
这一次，他们不再只是拖拽！那男人枯瘦如柴、指甲乌黑尖利的手，猛地抬起来，狠狠抓向陈露的脖子！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如同停尸房****混合着泥土的腥臭！
“啊——！！！”
陈露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濒死般的凄厉尖叫！猛地从床上弹起！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冷汗如同小溪般顺着额角淌下，浸湿了枕头。
李伟彻底慌了。他紧紧抱住抖得像风中秋叶的妻子，脸色凝重：“露露！这不对劲！连续三天！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噩梦！这不是普通的噩梦！”
陈露蜷缩在丈夫怀里，眼神涣散，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虚脱。她断断续续地讲述了噩梦的细节，尤其是那两张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恐怖的死人脸，还有那冰冷的触感和刺鼻的恶臭。
“仓库后门……”李伟捕捉到关键信息，“你第一天帮小雅扔垃圾回来就不对劲！那地方肯定有问题！”他当机立断，“明天请假！我带你回老家！找妈！”
李伟的老家在邻市乡下。李母听完儿子儿媳的讲述，布满皱纹的脸上瞬间阴沉下来。她浑浊的眼睛盯着陈露看了半晌，又问了仓库后门和垃圾通道的细节，最后重重叹了口气。
“露露啊，你这是撞上‘路倒鬼’了！”李母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沉重，“那仓库后门连着垃圾道，阴气重，怨气深！特别是那种商场地下，早年搞建设，指不定就冲撞过什么，埋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你八字轻，阳气弱，又连着三天往那阴煞口子跑，还都是大早上的阳气没升起来的时候！那东西……盯**了！想拉你下去作伴！”
陈露听得浑身发冷，牙齿打颤。
“妈！那怎么办？”李伟急道。
“得送走！”李母斩钉截铁，“不能拖！今晚就办！”
当晚，**的老宅门窗紧闭。堂屋中央的八仙桌上，点着两根粗大的红蜡烛，烛火跳跃。李母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深蓝色布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从一个旧木匣里取出几张裁剪好的黄纸，用毛笔蘸着朱砂，在摇曳的烛光下，屏气凝神，画下几道繁复诡异的符咒。朱砂鲜红刺眼，如同凝固的血。
她让陈露坐在屋子中央的椅子上，在她额头、心口、双手手腕和双脚脚踝处，各贴上一张符咒。符纸触体冰凉，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艾草燃烧后的烟熏味。
李母点燃三炷香，插在香炉里。青烟笔直上升。她双手合十，闭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词，语速极快，声音低沉而含混，像在吟唱某种古老的咒语。烛火随着她的念诵忽明忽暗，在墙壁上投下巨大而摇晃的影子，如同群魔乱舞。
堂屋里的温度似乎降了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香烛、草药和某种阴冷气息的气流在空气中缓缓流动。
李母猛地睁开眼，眼中**一闪！她抓起桌上画好的最后一道符咒，用烛火点燃！符纸瞬间化作一团幽蓝色的火焰！她手腕一抖，将那团燃烧的符纸猛地掷向堂屋门口的方向！同时口中发出一声短促而威严的厉喝：“邪祟退散！敕！”
幽蓝的火焰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撞在紧闭的门板上，“噗”地一声熄灭，只留下一小撮灰烬飘落在地。
说来也怪，那晚陈露睡得异常安稳。没有黑暗，没有冰冷，没有那两张恐怖的死人脸。一觉到天亮，醒来时神清气爽，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回到海都，陈露辞去了“霓裳”的工作。那间店铺，那个仓库后门，成了她心底一片挥之不去的阴影。
几天后，她约小雅吃饭。聊起近况，小雅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露露，你走了之后，店里出了件怪事。”
“什么怪事？”陈露心头一跳。
“就你原来用的那个打卡机！”小雅凑近了些，“连着好几天，一到下午两点多，明明没人碰它，它自己就‘滴滴滴’地响！屏幕上显示‘打卡失败，请重试’！可那会儿根本没人打卡！经理找人修了好几次，都说硬件没问题！邪门得很！”
陈露握着杯子的手猛地一紧，指尖冰凉。下午两点多……正是她之前每天去仓库后门扔垃圾的时间……
她没再说话，低头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咖啡。窗外阳光明媚，车水马龙。可心底那片被符咒驱散的黑暗角落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冰冷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寒意。那打卡机诡异的“滴滴”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提醒着她，有些东西，即使被强行送走，留下的痕迹和恐惧，却如同那扇黑暗仓库后门，永远无法彻底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