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假山------------------------------------------，沈昭宁回到兰香苑，没有急着睡。，坐在窗前继续研读母亲的手札。窗外月色清冷，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记录的东西越来越让她心惊。，还记录了大量关于沈家生意的内容，以及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全国商号分布图”。更让她意外的是，母亲在手札里提到了一个人——“回春堂的孙大夫，是我最信任的人。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可以去找他。他会帮你。”。，那个柳姨娘故意不请来给她看病的孙大夫，是母亲的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母亲在十几年前就开始布局，把自己的人手安插在京城的各个角落。可母亲万万没想到，她死得太早了，早到来不及把这些事情亲口告诉女儿。，然后合上手札，贴身收好。，沈昭宁刚洗漱完，翠缕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小姐！小姐！”翠缕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圆圆的脸蛋红扑扑的，“奴婢查到了！”，转过身来：“查到什么了？”，凑到她耳边：“厨房的刘婆子说，上个月表小姐身边的人确实去药材铺买过一批药材，其中就有……就有小姐说的那个千层白！”。“刘婆子还说，”翠缕的声音更低了，“表小姐每次给小姐炖汤，都是自己亲手做的，不让任何人碰。厨房的人都说表小姐对小姐真好，天天亲自下厨……”
“亲自下厨，”沈昭宁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怕不是亲自下厨，是亲自下毒吧。”
翠缕的脸一下子白了：“小姐，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告诉公爷？”
“不急。”沈昭宁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晨的阳光洒进来，照在她脸上，“现在告诉爹，我们没有证据。千层白无色无味，混在汤**本看不出来。就算拿去验，普通的大夫也验不出来。柳如烟敢这么做，就是吃准了这一点。”
“那……那我们就这么算了？”
“算了？”沈昭宁转过头来，看着翠缕，那双杏眼里闪过一丝冷意，“上辈子我就是这么‘算了’，算到了死。这辈子——”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翠缕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什么，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翠缕，你再去帮我查一件事。”
“小姐您说！”
“去查一下，我摔下来的那座假山，最近有没有人动过手脚。”
翠缕愣了一下：“小姐的意思是……”
“我虽然记不太清了，但那天在假山上，我明明站得很稳，脚下却突然一滑。”沈昭宁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那感觉不像是踩滑了，更像是……踩到了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翠缕的脸更白了，用力点了点头：“奴婢这就去查！”
“小心点。”沈昭宁叮嘱道，“别让人发现。”
翠缕走后，沈昭宁坐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陷入了沉思。
上辈子，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摔下来的。直到临死前，柳如烟亲口告诉她，是她推的。但“推”和“在石头上动手脚”是两回事。如果是推的，当时应该有人看到；如果是动了手脚，那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意外”。
她需要知道真相。
不是为了报仇——报仇的事不急，有的是机会——而是为了知道，柳如烟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她下手的。
如果从假山事件就开始了，那说明柳如烟的布局比她想象的更早、更深。
快到中午的时候，翠缕又跑回来了。这次她的脸色比上次更白，嘴唇都在发抖。
“小姐……查到了……”
“说。”
“假山上的石头，有几块被人动过手脚。表面的青苔是后来贴上去的，底下的石头被磨平了，踩上去一准打滑。”翠缕的声音都在发颤，“刘婆子说，表小姐在小姐摔下来的前一天，曾经一个人去过假山那边，说是‘散心’。”
沈昭宁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果然。
从假山就开始了。
不，也许更早。
她想起上辈子，母亲去世后，柳如烟来到沈家，对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她以为那是雪中送炭，现在想来，那分明是狼入羊群。
“小姐……”翠缕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我们真的不告诉公爷吗？”
“告诉。”沈昭宁睁开眼睛，眼神出奇地平静，“但不是现在。现在告诉爹，爹会去找柳如烟对质。柳如烟不会认的，她会哭，会说自己是被冤枉的，会说是我多想了。然后呢？爹会怎么想？”
翠缕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爹会觉得我多疑、小心眼、容不下人。”沈昭宁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这就是柳如烟要的效果。她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一个骄纵任性、疑神疑鬼的大小姐。只有这样，她才能一步一步取代我。”
翠缕的眼眶红了：“小姐……”
“别哭。”沈昭宁拍了拍她的手，“我有办法。”
她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磨了墨，提笔写了起来。
翠缕凑过去看，只见纸上写着——
“父亲大人膝下：女儿有一事不明，想请教父亲。女儿从假山上摔下之事，近日回想起来，总觉得有些蹊跷。女儿记得那天在假山上站得很稳，脚下却突然打滑，不像是踩滑了，更像是踩到了什么。女儿不敢妄加猜测，只求父亲派人仔细查一查假山上的石头。若真是女儿自己不小心，女儿也好安心养伤。若另有隐情——女儿不敢想。女儿沈昭宁敬上。”
翠缕看完，愣住了：“小姐，您这不是告诉公爷了吗？”
“告诉了啊。”沈昭宁把墨迹吹干，折好信纸，塞进信封里，“但我没有说是谁动的手脚，也没有指控任何人。我只是说‘觉得蹊跷’，请父亲‘查一查’。你说，爹看到这封信，会怎么想？”
翠缕想了想：“公爷肯定会去查的！”
“对。而且爹查出来的结果，比我告诉他的更有说服力。”沈昭宁把信封递给翠缕，“等爹出门办事的时候，把这封信放在他书房的桌案上。不要经任何人的手，你自己去放。”
翠缕接过信，用力点了点头：“奴婢明白！”
“还有，”沈昭宁补充道，“不要让表小姐知道。”
“奴婢省得！”
翠缕拿着信出去了。沈昭宁重新坐回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嘴角微微翘起。
柳如烟，你以为我还是上辈子那个傻子吗？
你以为你哭一哭、装装可怜，所有人就会信你？
你错了。
这辈子，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步步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