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遗嘱念到第三页，律师忽然不念了。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妈。
我妈脸色变了。
“念。”她说。
律师犹豫了一下，翻回第三页，清了清嗓子。
我哥凑过来，想看。
律师把纸压住了。
“林女士，”他对我说，“这一页，是单独给您的。”
全屋安静了。
我妈站起来了。
1.
爸是在一个周三下午走的。
医院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公司开会。
“林建国的家属吗？病人情况不太好，建议尽快来。”
我请了假，打车去医院。四十分钟。
到的时候，我妈和我哥已经在了。
我哥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低着头。我嫂子站在旁边玩手机。
我妈靠在墙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来了？”她看了我一眼。
“爸呢？”
“在里面。医生在抢救。”
我往病房走，被护士拦住了。
“家属稍等，里面在处理。”
我只能等。
等了二十分钟，医生出来了。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我妈“嗯”了一声。
就一个“嗯”。
我哥站起来，问：“后面要办什么手续？”
嫂子把手机收了起来。
我站在走廊中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爸走了。
他今年63岁，肺癌，从确诊到走，七个月。
这七个月，我请了三次长假回来照顾他。我哥来过四次，每次待不到两个小时。
我妈呢？
我妈一直在。但她照顾的方式是——坐在病房里看电视。
爸想喝水，她说“让**倒”。
爸想翻身，她说“等**来”。
爸最后那几天，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看着我，眼睛亮了一下。
嘴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凑过去。
他的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就那一下。
然后他闭上眼睛了。
那是爸这辈子对我做过的最亲密的动作。
葬礼是我哥操办的。
准确地说，是我哥出面，我嫂子指挥，我妈拍板，我出钱。
“丧葬费先垫一下。”我哥给我发微信，“回头算。”
我没说什么，转了三万块。
葬礼那天来了不少亲戚。
大姑、二叔、小姑、表哥表姐，乌压压坐了一屋子。
我妈哭了。
哭得很大声，很标准，是那种亲戚在场才会有的哭法。
“老林啊，你怎么就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