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晚上，那些信全部被我倒出来，一封一封的看。
看到了自己把执念放下的全部过程。
这就够了。
终于三年了，我十六岁了。
在这个年纪，别的姑娘早就定了亲，嫁了人。
我生父陈家那边，突然想起世上还有我这么一个人。
他们派人来，说了一堆好听的话，什么“毕竟流着陈家的血总不能让你流落在外”。
最后绕来绕去，绕到一个意思，让我去给一个土司做续弦，换一笔军资。
奶娘若是在世，怕是会拿扫帚把人打出去。
我客客气气的听他们说完，客客气气的送他们出门。
沈家也来了人。
沈家是我母亲的母族，按理说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可他们说，我母亲姓沈，我也算半个沈家人。
平南王没有正式认我做女儿，不如回沈家来，沈家会给我好好说一门亲事。
沈家要拿我去联姻，换的是他们和京城某个世家的关系。
两家人，争着把我卖掉。
像争一件不要钱的货物，谁抢到了，谁就赚了。
没有人问我愿不愿意。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南边的天。
南边有平南王府，有我那个改嫁后再也没回来看过我的母亲。
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见我这个女儿。
可我知道一件事如果我不走，要么被陈家卖给老头子，要么被沈家卖去联姻。
我以为自己可以等到自由，终究等来的是两匹饿狼。
我想起母亲上次来信里写的一句话：“你若想来南疆，便来。”
但那是她第一次邀请我。
我把那封信找出来，看了三遍。
我给母亲回了一封信。
信寄出去之后，我开始收拾行李。
奶娘留下的医书，我自己抄的方子，母亲寄来的那些书，全部打包。
账本带上。几件换洗衣裳。银两不多，够路上用。
沈渡送我的那只木簪，我没有带。
它和那些信一起，压在了箱子里。
有些东西，该放下了。
我走出那间住了十六年的宅子，没有回头。
人会永远向前走，在过不去的事情，只要往前走，都会被留在身后。
奶娘走的时候我学会了这件事。
沈渡走的时候我又学了一遍。
这世上，能陪我到最后的，只有我自己。
既然如此，我就是自己第一位的家人。
马车驶出宅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