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风雪杂役房------------------------------------------，声音密得像催命的鼓点。，震落了门框上的灰。，迈进门槛时带进一股湿冷的泥腥味。他身后跟着两个持棍的杂役，棍头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手里捏着一块下品灵石。灵石表面泛着微弱的青光，映得他指节发白。，三块。，手指在积灰的桌面上敲了敲。“这个月的例钱，该交了。”，带着常年发号施令的沙哑。，目光落在赵铁山腰间的账本上。那是一本厚厚的册子，皮面磨得发亮，边角处露出几页泛黄的纸。“管事，宗门规矩，杂役弟子每月供奉三块下品灵石，全部用于修炼。”，听不出情绪。，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眼缝里透出光。“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掌心向上。“外门最近开销大，每位师弟都要出一份孝敬钱。不多，两块。”
李寻的手指收紧，灵石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三块供奉，两块孝敬。
剩下一块，连维持炼气三层都不够。
三个月内突破不到炼气六层，执事堂就会下发遣送令。一旦下山，没有宗门庇护，凭他这残缺灵根，活不过冬天。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油灯忽明忽暗。
李寻松开手，将灵石放在桌上。
“管事，只剩一块，修炼不够。”
赵铁山没看那块灵石，目光落在李寻脸上。
“不够就自己去想办法。后山灵草园缺人，你去采药，采够了换灵石。”
“后山有妖兽。”
“那是你的事。”
赵铁山拿起桌上的两块灵石，指尖摩挲着灵石表面的纹路，像是在检查成色。
“李寻，你十五岁进宗门，五年了，还在炼气三层晃荡。”
他合上账本，拍了拍封面。
“执事堂那边催得紧，说是这个季度要清理一批废柴。我这心里也急，想保你，总得有点表示。”
李寻垂下眼帘，看着桌上的油灯。
灯芯烧了一半，结出一朵黑色的灯花。
“管事想要什么表示。”
“两块灵石，只是入门。”
赵铁山转身，狐裘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
“三个月。突破炼气六层，这事我帮你压下来。突破不了，你自己收拾包袱走人。”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侧过半张脸。
“丙字七号房这个月的水例钱还没交，记得去账房补上。不然断水断粮，别怪我没提醒。”
门被关上，雨声被隔绝在外，屋内重新归于死寂。
李寻坐在床沿，没动。
他盯着桌上剩下的一块灵石，看了很久。
这块灵石是淡青色的，内部有云雾状的纹理。这是青岚宗统一发放的下品灵石，灵气含量固定，杂质较多。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灵石表面。
微凉。
灵气顺着指尖往经脉里钻，像细**进肉里。
炼气三层，经脉狭窄，吸收效率低。按照《引气诀》的标准运转路线，这块灵石最多支撑三天修炼。
三天之后，断粮。
李寻收回手，从床底拉出一个木箱。
箱子里放着几件换洗的粗布衣服，还有一本翻得卷边的《引气诀》。书页发黄，边角处有虫蛀的痕迹。
这是宗门发放的基础功法，残缺不全，只有前三层的心法。
李寻翻开书页，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文字。
气走丹田，过任脉，入督脉。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运转路线，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过。
第五行，灵气过穴道时，需停顿三息。
第七行，汇于气海，压缩三成。
这些文字他看了五年，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
可是五年了，他还是炼气三层。
同批进宗门的弟子，有的已经筑基，有的成了内门执事。只有他，还困在这间漏雨的杂役房里，为了两块灵石被人踩在脚下。
李寻合上书，放回箱底。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户纸破了个洞，雨水顺着洞往里渗，在窗台上积了一小滩水。
外门杂役处位于青岚山脚，灵气稀薄。这里是宗门最底层，干最累的活，拿最少的资源。
赵铁山刚才说的话，不是在商量，是在通知。
两块灵石，是勒索，也是试探。
如果他今天交了，下个月还会有新的名目。水例钱，饭例钱，打扫费。
直到他被榨干最后一丝价值，然后被扫地出门。
李寻伸手接住从破洞漏进来的雨水。
水很冷，刺骨。
他松开手，水珠落在地上，溅开一朵小花。
不能交。
交了就是死路。
不交，也是死路。
唯一的活路，是在三个月内突破炼气六层。
可是凭剩下的一块灵石，凭这本残缺的《引气诀》，不可能。
李寻转身，走回桌前。
他拿起那块灵石，握在手心。
灵石表面的棱角被磨得光滑，这是前几任主人留下的痕迹。每一块灵石，都经过无数人的手，沾染过无数人的汗水和血。
在修仙界，资源就是命。
没有资源，天才也是废柴。
李寻闭上眼，开始计算。
突破炼气四层，需要十块下品灵石的灵气量。
突破炼气五层，需要三十块。
突破炼气六层，需要六十块。
他现在有一块。
缺口五十九块。
三个月，九十天。
每天需要获取零点六五块灵石的资源。
后山灵草园，采摘一株低阶灵草，报酬是十枚灵石碎片。十枚碎片等于一块下品灵石。
每天需要采摘六点五株灵草。
后山有妖兽，最低阶的也是相当于炼气四层的铁皮猪。
一个人，空手，每天采摘六点五株灵草，还要躲避妖兽。
成功率不到一成。
李寻睁开眼，眸子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片冷寂。
他走到门边，拉开门。
风雨声扑面而来，夹杂着泥土和草木腐烂的味道。
走廊上空无一人，其他杂役弟子都缩在房里，不敢出门。
赵铁山刚才走的时候，那个账本落在了桌上一瞬。
李寻记得很清楚。
账本翻开的页面上，丙字七号房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红色的圈。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被赵铁山的手指挡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亏”字。
亏空。
赵铁山在账目上做手脚，亏空了公中的资源，所以急需从杂役弟子身上搜刮填补。
这是一个漏洞。
李寻关上门，回到桌前。
他从怀里摸出一支炭笔，在一张废纸上写下几个字。
赵铁山，账本，亏空。
字迹很淡，很快被风吹干。
李寻将纸揉成一团，扔进油灯里。
火苗窜起，将纸团吞没，化作一缕黑烟。
这件事现在不能动。
他现在的实力，动不了赵铁山。一旦暴露，赵铁山有一百种方法让他消失在后山的妖兽嘴里。
要等。
等到手里有足够的**，等到赵铁山放松警惕。
现在最重要的，是修炼。
李寻重新坐回床沿，将那块唯一的灵石放在膝盖上。
他调整呼吸，按照《引气诀》的第一层心法，开始引导灵气。
灵气从灵石中流出，顺着手臂经脉进入体内。
很涩。
经脉里有杂质，阻碍灵气通行。
这是长期营养不良留下的后遗症，也是灵根残缺的表现。
李寻咬着牙，继续引导。
灵气在经脉里缓慢移动，像蜗牛爬过粗糙的石面。
每移动一寸，都要消耗巨大的精神力。
半个时辰后，灵石表面的青光暗淡了几分。
李寻停下运转，额头上全是冷汗。
这块灵石消耗了十分之一。
按照这个速度，三天后，灵石耗尽，他依然停留在炼气三层。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
梆，梆，梆。
三更了。
李寻站起身，走到墙角，拿起一把生锈的铁剑。
剑身布满锈迹，剑刃卷了口，这是杂役处统一配发的防身武器，连切菜都费劲。
他挥舞了几下，剑锋破开空气，发出沉闷的声响。
力气还在，身体状态尚可。
既然正路走不通，那就走歪路。
后山灵草园危险，但收益高。
除了灵草，后山还有猎物和矿脉。
猎物可以换肉票，矿脉可以换原石。
只要敢拼命，总能凑够资源。
李寻将铁剑插回鞘中，挂在腰间。
他吹灭油灯，屋内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还很年轻，十五岁的模样，却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眼底有血丝，那是长期熬夜修炼留下的痕迹。
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很久没刮了。
李寻躺回床上，双手枕在脑后。
他没有睡。
他在听。
听雨声，听风声，听远处护山大阵运转的嗡鸣声。
青岚宗的护山大阵，每隔一个时辰会波动一次。
那是灵气潮汐。
在灵气潮汐最弱的时候，护山大阵的边角会出现缝隙。
那是杂役弟子进出后山的唯一通道，也是监管最松懈的时候。
明天寅时三刻，灵气潮汐最低。
李寻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时间。
他需要赶在赵铁山的人之前进入后山。
最好的灵草，都被管事的人提前占好了。剩下的，都是些没人要的残次品，或者长在妖兽巢穴旁边的险地。
想要凑够资源，只能去险地。
风险很大。
一旦受伤，没有丹药，只能硬扛。
一旦遇到妖兽，没有符箓，只能拼命。
李寻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墙壁上有一道裂缝，那是去年冬天冻裂的，一直没修。
裂缝里长着一株野草，枯黄，脆弱。
李寻盯着那株野草，看了很久。
它活下来了。
在漏风的墙缝里，在没有阳光的地方，它活过了冬天。
虽然现在枯了，但根还在。
等到春天，还会发芽。
李寻闭上眼。
三个月。
六十块灵石。
一条命。
这笔买卖，能做。
黑暗中，他的呼吸逐渐平稳，进入了一种浅眠状态。
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随时保持警觉，随时可以醒来。
雨还在下，没有停歇的意思。
丙字七号房孤零零地立在风雨中，像大海里的一叶孤舟。
远处主峰的方向，隐约传来钟声。
那是内门弟子晨练的信号。
清脆，悠远，带着高高在上的威严。
李寻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手指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剑柄冰凉，硌得掌心生疼。
这份疼，让他保持着清醒。
即使是在梦里，他也不敢放松。
因为醒来之后，面对的还是那个残酷的世界。
赵铁山，执事堂，遣送令。
每一样都能要他的命。
想要活命，只能变强。
强到没人敢惹，强到没人敢欺。
强到能把那些规矩，踩在脚下。
夜很深了。
雨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李寻猛地睁开眼。
窗外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
骨骼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
身体很疲惫，精神却异常亢奋。
新的一天开始了。
也是生存倒计时的一天。
李寻穿好衣服，整理好腰带。
他拿起桌上的那块灵石，郑重地放进怀里的暗袋中。
这是他的**子，不能离身。
他推开门，走进晨雾中。
雾气很大，能见度不到五丈。
走廊上有几个早起的杂役弟子，看见李寻，都低着头匆匆走过，不敢打招呼。
在这个地方，交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今天你是朋友，明天为了争夺一株灵草，就能背后捅刀。
李寻不在乎。
他沿着走廊，走向后山的方向。
脚步很稳，没有犹豫。
路过管事处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
管事处的灯亮着，里面传来算盘拨动的声音。
噼里啪啦，清脆作响。
那是赵铁山在算账。
算着怎么从他们这些杂役弟子身上，榨出更多的油水。
李寻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山门处，两个守门的弟子抱着长矛，靠在柱子上打瞌睡。
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色道袍，腰间挂着令牌。
那是外门执法队的标志。
李寻拿出自己的杂役令牌，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去灵草园。”
其中一个弟子睁开眼，扫了一眼令牌，挥了挥手。
“早点回来，别死在外面。”
语气冷漠，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李寻点点头，走出山门。
身后的护山大阵泛起一层涟漪，将他笼罩其中。
这是一层保护，也是一层枷锁。
只要还在宗门范围内，他就受宗门规矩约束。
一旦出了范围，他就是散修，生死自负。
李寻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那是后山特有的味道。
猎杀与被猎杀，每天都在这里上演。
他握紧腰间的铁剑，迈步走进迷雾深处。
身影很快被雾气吞没，消失不见。
管事处的窗户后，一双眼睛盯着李寻消失的方向。
赵铁山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茶叶在水面上沉浮。
“这小子，这么早去后山。”
他身后站着一个亲信，低声说道。
“估计是急了，想凑孝敬钱。”
赵铁山喝了一口茶，烫得舌尖发麻。
“盯着点。”
“要是采到了好草，记得报上来。”
“要是死在里面……"
赵铁山放下茶杯，瓷底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就正好省了一笔遣送费。”
亲信笑了笑，退到阴影里。
赵铁山重新看向窗外。
雾气浓重，什么也看不清。
但他知道，后山里，又多了个送死的。
这样的弟子，每年都有几百个。
像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只要宗门还在，只要修仙还在，就不会缺人。
赵铁山收回目光，拿起账本，继续拨弄算盘。
噼里啪啦。
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传得很远。
李寻走在山路上，听到了这声音。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管事处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李寻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脚步比之前更快了一些。
他没时间浪费。
每一息，都是资源。
每一息，都是命。
山路崎岖，布满青苔。
李寻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
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在任何环境下，都要先确保自己的安全。
前方传来一声兽吼。
低沉，粗暴。
是铁皮猪。
李寻停下脚步，侧身躲进旁边的灌木丛里。
他屏住呼吸，透过叶子的缝隙，观察前方的动静。
一只体型硕大的野猪，正在拱一棵灵草树。
树皮被蹭掉了一块，露出白色的木质。
铁皮猪浑身覆盖着灰色的硬毛，像铁针一样竖立着。
它的眼睛很小，透着凶光。
李寻握紧剑柄，手心出汗。
这只铁皮猪，至少有炼气四层。
硬拼，胜算不大。
但他需要那棵灵草树。
那是青叶草，炼制辟谷丹的主材，一株能换五块灵石。
李寻在心里计算。
绕路，需要半个时辰，可能错过其他灵草。
强攻，需要消耗体力，可能受伤。
他观察着铁皮猪的动作。
它在拱树，注意力集中在食物上。
背部露出一个空档。
那里是它的弱点，毛发稀疏，皮肉柔软。
李寻松开剑柄，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
石头棱角分明，大概拳头大小。
他掂了掂重量，合适。
李寻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节奏。
心跳放缓，手臂稳定。
他瞄准铁皮猪的后颈，手腕一抖。
石头破空而出，带着风声。
砰。
石头砸在铁皮猪的耳朵上。
铁皮猪吃痛，发出一声怒吼，转头看向石头飞来的方向。
就在它转头的瞬间，李寻从灌木丛里冲了出来。
铁剑划破雾气，直刺铁皮猪的后颈。
噗嗤。
剑尖入肉，阻力很大。
铁皮猪疯狂甩动身体，想要把李寻甩下来。
李寻死死抓住剑柄，整个人挂在猪身上。
他不敢松手。
一旦松手，就是死。
铁皮猪撞向旁边的树干，想要把李寻挤死。
李寻松开一只手，按住树干，借力稳住身体。
另一只手，用力下压。
剑刃割开皮肉，鲜血涌出。
铁皮猪的挣扎越来越弱，最后轰然倒地。
李寻从猪身上跳下来，喘着粗气。
手臂酸痛，虎口震裂，渗出血珠。
他顾不上处理伤口，先检查铁皮猪的**。
确认死亡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这是第一笔收获。
铁皮猪的猪肉可以换钱，猪皮可以制甲。
加上那棵青叶草，今天的目标完成了一半。
李寻拿出**，开始肢解**。
动作熟练，精准。
他没有浪费任何一部分资源。
在修仙界，浪费是可耻的，也是致命的。
处理好**，李寻将其装进储物袋。
这是一个低阶储物袋，只能装死物，容量很小。
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李寻站起身，看向深处。
雾气更浓了，视线受阻。
深处有更多灵草，也有更强的妖兽。
他摸了摸怀里的灵石。
那块灵石还在，散发着微弱的温热。
那是他的底气。
李寻握紧铁剑，迈步走向深处。
身影再次被雾气吞没。
只有地上的血迹，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厮杀。
雨彻底停了。
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山路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对于李寻来说，这也是生存竞赛的开始。
三个月，六十块灵石。
他已经在路上。
至于赵铁山，至于遣送令。
等活下来再说。
活下来，才有资格谈未来。
李寻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一串坚定的脚印。
脚印很快被落叶覆盖，消失不见。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微不足道，无人关心。
但他在生长。
像墙缝里的野草一样，顽强地生长。
哪怕没有阳光，哪怕没有雨露。
只要有一线生机，就要冲破泥土，见一见天光。
这是李寻的信条。
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