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送我的我要自己拿------------------------------------------“今天下午放学，我们一起去观音桥玩别忘了！”聂玮辰提醒他们。“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说三遍了。”陈思罕趴在桌上翻了个白眼。“我这不是怕你们忘了嘛。”，因为他正忙着做一件事——偷偷观察王橹杰。，听课的时候偶尔会走神，手里的笔转了两圈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还是没倒过时差？，从书包里翻出一颗薄荷糖，戳了戳王橹杰的后背。，张桂源把糖递过去：“提神的。”，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将薄荷糖送进嘴里，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大概是太凉了。，但张桂源看得很清楚。。“龙眼。”聂玮辰在后面用气声叫他。，把手背到身后比了个“别烦我”的手势。，但转头就跟陈思罕交换了一个“我就说吧”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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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响的时候，整个教室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键，瞬间热闹起来。
“走走走！”聂玮辰第一个站起来，书包都没收拾利索，课本差点掉地上。
“你急什么，观音桥又不会跑。”杨博文慢条斯理地合上书。
“你不懂，去晚了好位置就没了！”
“套圈而已，又不是看电影，要什么好位置。”陈思罕吐槽。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出了教室。九月的傍晚天还亮着，夕阳把教学楼的玻璃窗染成橘红色，空气里的热气比中午散了不少，偶尔有一阵风吹过来，带着点桂花的香气。
张桂源走在王橹杰旁边，两个人隔了大概一拳的距离。他注意到王橹杰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很白的手腕。
“你中午是不是没睡？”张桂源问。
“睡了，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王橹杰揉了揉眉心，“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
“那你晚上早点睡，别熬夜。”
“嗯。”
左奇函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带着一点意味深长的笑，但什么都没说。
从学校到观音桥不算远，走路大概二十分钟。几个人沿着人行道走，路过一个红绿灯的时候，张桂源下意识地往王橹杰那边靠了靠——因为王橹杰站在靠马路的那一侧。
王橹杰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但没说什么。
观音桥步行街到了晚上特别热闹，霓虹灯招牌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小吃摊的香气混在一起，到处都是说话声和笑声。他们穿过主街，拐进一条稍微窄一点的巷子，两边摆满了各种小摊——打气球的、捞金鱼的、卖糖葫芦的，还有好几个套圈的摊位。
“就这家！”聂玮辰指着其中一个摊位，“这家老板人好，圈也不紧。”
摊位不大，地上摆满了各种小玩意——陶瓷玩偶、小摆件、毛绒玩具、还有几个看起来不太值钱的手链。最远的那一排摆了一个半人高的皮卡丘玩偶，黄澄澄的特别显眼。
“看到那个皮卡丘了吗？”聂玮辰指着说，“谁要是能套中那个，今天我请客吃火锅。”
“你说的啊。”陈思罕撸起袖子，掏了十块钱换了十个圈。
第一个圈飞出去，擦着皮卡丘的耳朵弹走了。
“偏了偏了。”杨博文点评。
第二个、第三个、**个，一个比一个偏。陈思罕不服气，把剩下的六个一口气全扔了出去——结果一个都没中，最远的一个套中了离皮卡丘半米远的招财猫。
“你那叫扔铅球，不叫套圈。”聂玮辰笑得前仰后合。
“你来你来！”陈思罕把剩下的圈塞给他。
聂玮辰接过圈，换了二十块钱的，架势摆得很足——侧身、瞄准、手腕发力——圈飞出去，稳稳当当地套中了第二排的一个小恐龙。
“看到没！这就是技术！”
“套个恐龙给你厉害的，有本事套皮卡丘。”陈思罕不服气地说。
聂玮辰又试了几个，最好的成绩也就是套中了第三排的一个钥匙扣，离皮卡丘还差得远。
左奇函看了一会儿，也换了十个圈。他没什么大动静，安安静静地扔了五个，中了两个——一个手机支架，一个巴掌大的小企鹅。
“厉害啊左千！”陈思罕惊呼。
左奇函把小企鹅递给杨博文：“给你。”
杨博文愣了一下，耳朵尖悄悄红了：“……谢谢。”
“啧啧啧。”聂玮辰在旁边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被左奇函瞪了一眼。
“张桂源，你不试试？”聂玮辰转头问。
张桂源其实一直在看，但他没着急。他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个摊位的圈比标准的要轻一点，而且有点弹性，扔的时候不能太用力，手腕要带一点巧劲。
“来十个。”他递了十块钱过去。
第一个圈，他试了试手感，圈飞出去落在第三排和**排之间，没中。
第二个，他调整了一下力度，圈套中了第三排的一个小熊挂件，但弹了一下又掉出来了。
“可惜了。”王橹杰在旁边轻声说。
张桂源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王橹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正认真地看着地上的那些奖品。
“你想要哪个？”张桂源问。
王橹杰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什么？”
“这里面，有你喜欢的吗？”
王橹杰低头扫了一圈，目光在那个半人高的皮卡丘上停了一秒，然后又移开了：“随便玩玩就行。”
但张桂源捕捉到了那一秒。
他转过身，把剩下的八个圈握在手里，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个圈，稳稳地套中了第三排的小熊挂件，这次没弹出来。
第二个圈，套中了第二排的一个小风扇。
第三个圈，擦着皮卡丘的耳朵过去了。
张桂源皱了皱眉，调整了一下站姿。他把身体微微侧过来，手腕放松，盯着皮卡丘看了两秒——
**个圈飞出去，在空中划了一道漂亮的弧线，不偏不倚地套中了皮卡丘的头顶，圈落下去，稳稳地卡在了玩偶的脖子上。
空气安静了一秒。
“**！！！”聂玮辰第一个叫出来，“套中了！！！”
“张桂源你也太厉害了吧！”陈思罕跳了起来。“聂玮辰，火锅！聂玮辰！火锅！”
“好好好，陈思罕，我请。改天哈，你记着等下次周末，海底捞好不好，我们一起。”
连一向淡定的杨博文都瞪大了眼睛：“真的中了？”
老板也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走过来，把那个半人高的皮卡丘拿起来，递到张桂源面前：“小伙子，厉害啊，这玩偶摆了三天了，你是第一个套中的。”
张桂源接过皮卡丘，毛茸茸的，抱了个满怀。他转过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王橹杰面前。
“给你。”
王橹杰看着那个皮卡丘，又看了看张桂源认真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套了半天，给我？”
“嗯，你刚才看了一眼。”张桂源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
王橹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其实只是随便看了一眼。那个皮卡丘摆在那里太显眼了，谁都会看一眼的。
但张桂源记住了。
“拿着吧，这么大我也不好带回去。”张桂源把皮卡丘往他怀里塞。
王橹杰下意识地接住了，毛绒绒的触感填满了整个怀抱。他把下巴搁在皮卡丘的头顶，透过玩偶的耳朵缝看张桂源——
张桂源正笑着看他，眼睛亮亮的，耳朵尖又红了。
“谢谢。”王橹杰的声音闷在玩偶里，听起来有点模糊。
“没事的嘛。”张桂源挠了挠头，转身去把剩下的四个圈随便扔了——一个都没中，但他一点都不在意。
聂玮辰在旁边全程目睹了这一幕，转头跟陈思罕咬耳朵：“你看懂了吗？”
“看懂了。”陈思罕点头如捣蒜。
“他花了十块钱，套了一个半人高的皮卡丘，然后送人了。”
“重点是，他问都没问别人想不想要，直接问的王橹杰。”
“而且他观察过王橹杰看的方向。”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完了。”聂玮辰说。
“彻底完了。”陈思罕说。
左奇函在旁边听到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杨博文抱着手里的小企鹅，看了看张桂源，又看了看王橹杰，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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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观音桥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步行街的灯更亮了，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王橹杰抱着那个巨大的皮卡丘走在路上，显得有点笨拙。玩偶太大了，几乎挡住了他半个身体，他得歪着头才能看清前面的路。
“我帮你拿吧。”张桂源说。
“不用，你给我的，我自己拿。”
“那你小心点，别摔了。”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张桂源笑了笑，没再说话，但脚步放慢了一点，走在他旁边，像是不经意地替他挡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走到一个路口，几个人要分开了。左奇函和杨博文往左走，聂玮辰和陈思罕往右走，张桂源和王橹杰走中间那条路——一个回汶河苑，一个回龙溪香岸。
“那我们先走了啊！”聂玮辰挥手。
“明天见！”陈思罕喊。
左奇函走之前回头看了张桂源一眼，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加油。
张桂源假装没看到。
路上人渐渐少了，路灯***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王橹杰抱着皮卡丘走得有点慢，张桂源也不催，就这么慢慢陪着他走。
“张桂源。”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张桂源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们今天才认识——严格来说，今天才是第一天。可他总觉得好像已经认识王橹杰很久了。
“你是我朋友嘛。”他最后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王橹杰没说话，只是把皮卡丘抱紧了一点。
走到龙溪香岸的小区门口，王橹杰停下来：“我到了。”
“嗯，那你快进去吧，皮卡丘太大了，你抱好。”
“明天伞还你。”
“不急。”
王橹杰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小区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张桂源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怎么了？”张桂源问。
“……没什么。”王橹杰转回去，加快了脚步。
他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张桂源已经转身走了，背影在路灯下越来越远，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走路的姿势懒懒散散的。
王橹杰站在门口，抱着皮卡丘，站了很久。
直到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在路口，他才刷卡进了单元门。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皮卡丘，毛茸茸的，憨憨的，圆圆的脸上挂着两个红晕。
他把脸埋进皮卡丘的脑袋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张桂源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明明才认识一天，却好像已经认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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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王橹杰把皮卡丘放在沙发的一角，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陈奕恒。
王橹杰：[图片]
陈奕恒：？你买的？
王橹杰：别人送的。
陈奕恒：谁？
王橹杰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
王橹杰：新同学。
陈奕恒：哦？
陈奕恒：什么样的新同学？
陈奕恒：等等，我先去叫陈浚铭，他要知道肯定比我激动
王橹杰：别叫他了，太晚了，你们那边都早上了吧，快去上学。
陈奕恒：那你告诉我，这个“新同学”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王橹杰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
有意思？
什么算有意思？
他只是套了一个玩偶送给他而已。
……好吧，那个玩偶半人高，而且是他特意观察了自己在看哪里之后才套的。
王橹杰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抱着皮卡丘坐了一会儿。
皮卡丘不会说话，只是用那双黑豆一样的眼睛看着他，脸上的红晕看起来傻乎乎的。
“你说，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小声问皮卡丘。
皮卡丘当然没有回答。
但王橹杰想起张桂源说那句话时的表情——
“你是我朋友嘛。”
说的时候，耳朵是红的。
王橹杰把皮卡丘放在床上，自己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伦敦和重庆有七个小时的时差。
他以为自己需要很长时间来适应这个城市，适应新的学校，适应一个人的生活。
但今天——开学第一天——
他好像没有那么不适应了。
手机又亮了一下。
陈奕恒：你不说我也能猜到
陈奕恒：你从小到大就没收过别人送的玩偶，因为你从来不说自己喜欢什么
陈奕恒：能送你东西的人，一定是自己发现的
陈奕恒：Lulu，这个人挺用心的。
王橹杰看完这条消息，把手机放到一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皮卡丘的肚子里。
毛茸茸的，软软的。
像今天下午张桂源递过来的那颗薄荷糖。
凉凉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