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山洪劫难------------------------------------------。，热得狗趴在树荫下伸舌头，热得知了叫得有气无力，热得村口那口老井的水都发浑了。张远山说这是旱极必涝的兆头，让村里人做好准备，可谁也没当回事。，整天跟着爷爷在村里瞎转悠。小家伙晒得跟泥鳅似的，黑不溜秋，光着膀子，穿着条大裤衩，脚上趿拉着爷爷的旧拖鞋，吧嗒吧嗒满村跑。，天刚蒙蒙亮，张通玄就被一阵闷雷惊醒了。，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天边乌压压一片，黑云跟山似的堆着，云层里闪电噼里啪啦地闪，但就是不下雨，闷得人喘不上气。“爷爷，要下雨了。”张通玄喊了一声。，站在院子里看天，脸色不太好。他掐了个指诀，嘴里念叨了几句，眉头越皱越紧。“通玄，今天别乱跑，就在家待着。”张远山叮嘱道，“这雨不对劲。”，可吃过早饭就坐不住了。他听见村口有人喊“发大水了”，撒腿就跑出去看热闹。，都在往山那边看。张通玄挤进去一看，吓了一跳——山上的水跟瀑布似的往下冲，浑浊的泥水裹着树枝石头，轰隆隆地响，跟打雷似的。“坏了坏了！”村长赵大伯脸色煞白，“上游的水库怕是撑不住了！”，一声巨响从山上传来，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水声。那声音太大了，大到张通玄的耳朵嗡嗡响，什么都听不见了。“跑啊——！”，人群一下子就炸了。大人喊小孩哭，鸡飞狗跳，全都往高处跑。张通玄被挤得东倒西歪，拖鞋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光着一只脚跟着跑。，他忽然听见有人喊救命。
张通玄停下来，回头一看，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山腰上，十几个孩子被困在一块大石头上，周围全是水，眼看着石头就要被淹没了。
那些孩子是村里小学的，今天本来要去学校补课，路过山腰的时候正好遇上洪水，被困住了。
张通玄认识他们，里面有他的好朋友**、狗蛋、二丫。
“通玄！救命啊！”**的声音都变了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张通玄想都没想，转身就往山上跑。
“通玄！你干什么！”旁边有人喊，“不要命了！”
张通玄不搭理，光着一只脚踩在泥水里，跌跌撞撞地往上爬。泥水没过了他的脚踝、小腿、膝盖，好几次差点把他冲倒，他死死抓着旁边的树枝，一步一步往前挪。
“通玄！回去！”胡天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难得地急了，“太危险了！”
“喜哥，我不能不管他们！”张通玄咬着牙说，“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你……”胡天喜又气又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
张通玄不说话了，闷头往前爬。他爬到一半的时候，水已经到腰了，脚下的石头滑得要命，好几次差点摔倒。但他不敢停，因为山腰上那些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小了。
终于，他爬到了那块大石头旁边。
“**！狗蛋！都过来！”张通玄喊，“一个一个来，我拉你们过去！”
孩子们看见他，跟看见了救星似的，哭着往他这边跑。张通玄一个一个地把他们拉到身边，然后指着旁边一棵大树：“往那棵树上爬！爬高点！”
孩子们七手八脚地往树上爬，可水涨得太快了，还没等所有人都上去，一个浪头打过来，把张通玄和最后两个小孩卷进了水里。
“通玄——！”
张远山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喊：“通玄！通玄！”
水里，张通玄被冲得晕头转向，嘴里灌了好几口泥水，呛得直咳嗽。但他死死抱着两个小孩，不敢松手。
“喜哥！***！你们在吗？！”张通玄在水里挣扎，心里拼命地喊。
话音刚落，一道金光从水里炸开。
一只巨大的金色狐狸从水中跃出，通体金毛，双眼赤红，尾巴像一把大扇子，一甩就掀起一道水墙，挡住了汹涌的洪水。
是胡天喜。
他化出了真身。
“小玄子，抱紧了！”胡天喜口吐人言，声音沉稳有力。
张通玄死死抱住狐狸的脖子，两个小孩抱在他身上，三个人跟糖葫芦似的串在一起。胡天喜在水里穿梭，速度快得惊人，几个起落就到了那棵大树旁边。
“上去！”胡天喜一甩头，把张通玄和两个孩子甩到了树上。
张通玄趴在树枝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湿透了，抖得跟筛糠似的。但他顾不上自己，赶紧往下看——还有三个孩子被困在水里，抱着另一块石头哭。
“喜哥，还有三个！”张通玄急了。
胡天喜二话不说，转身又冲进水里。这次水更大更急，好几次差点把他冲走，但他硬是咬着牙，一趟一趟地把孩子们运到了安全的地方。
最后一个小女孩被救上来的时候，胡天喜的皮毛上全是伤口，血混着泥水流下来，但他一声没吭。
“喜哥，你受伤了！”张通玄心疼得要命。
“皮外伤，没事。”胡天喜喘了口气，“你先别管我，看看孩子们。”
张通玄清点了一下人数，十三个孩子，全在，一个不少。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从树上掉下去。
山下的村民们这时候也赶到了，张远山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抱住张通玄，老泪纵横：“你这个不省心的东西！你不要命了！”
“爷爷，他们都活着。”张通玄咧嘴笑了，笑得一脸泥巴，“一个都没少。”
张远山哭得更厉害了。
村长赵大伯带着村民们跪了一地，冲着胡天喜磕头：“狐仙显灵了！狐仙救了我们村的娃啊！”
胡天喜已经化回了人形，站在一旁，浑身是血，但神情平静。他摆了摆手：“别跪了，都起来吧。救人的不是我，是通玄。要不是这小子不要命地往上冲，我也来不及救。”
张通玄被爷爷抱着，小声问：“喜哥，你为什么救我？”
胡天喜看着他，笑了：“因为你是我的弟马啊。你活着，我们才能行道。”
“什么叫行道？”
“就是替天行道，济世救人。”胡天喜摸了摸他的头，“通玄，你记住，仙家护你，不是让你当大爷的，是让你护苍生的。”
张通玄似懂非懂，但把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那天晚上，张通玄发起了高烧。
他在洪水里泡了太久，又在树上吹了半天风，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王桂花心疼得直掉眼泪，给他熬了姜汤，又用被子捂得严严实实，可烧就是退不下去。
迷迷糊糊中，张通玄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金色的云彩上，面前站着一个人。
这人穿着一身金甲红袍，身高一米九，面容威严，眼神凌厉，正是胡天霸。
“老弟。”胡天霸开口，声音浑厚，“今天的事，你做得不错。”
张通玄揉了揉眼睛：“***，这是哪儿啊？”
“这是你的灵台。”胡天霸说，“以后咱们爷俩经常在这儿见面。”
“哦……”张通玄四处看了看，“好大的地方。”
胡天霸蹲下来，跟他平视，语气难得地温和：“通玄，今天你救了十三个孩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张通玄想了想：“意味着我是好人？”
胡天霸被逗笑了，摇了摇头：“意味着你担得起这堂仙家。我们这些老家伙跟了你这么多年，等的就是今天。”
“等我长大？”
“等你懂什么叫责任。”胡天霸拍了拍他的肩膀，“通玄，你记住，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你天生通玄灵体，身负一堂仙家，这不是让你显摆的，是让你护苍生的。”
张通玄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还有。”胡天霸站起来，负手而立，“以后别叫***了，叫太爷。***太生分。”
“好，太爷！”
胡天霸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你那个师祖张明远，过两年会来接你。到时候你乖乖去，别耍性子。”
“去哪？”
“茅山。”胡天霸说，“学本事去。”
“学什么本事？”
“学怎么当个真正的道士。”胡天霸说完，身影就消失了。
张通玄从梦里醒来的时候，烧已经退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爷爷趴在床边睡着了，头发好像又白了不少。
“爷爷……”他轻声叫了一声。
张远山猛地惊醒，看见孙子醒了，眼眶一下就红了：“乖孙，你可算醒了……”
“爷爷，我做了个梦。”张通玄说，“梦到太爷了，他说让我以后去茅山学本事，当个真正的道士。”
张远山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是该去了。你这身本事，爷爷教不了你。”
“爷爷，我不想离开你。”张通玄鼻子一酸。
“傻孩子，又不是不回来了。”张远山摸了摸他的头，“等你学成了，回来保护爷爷。”
“嗯！”张通玄使劲点头。
窗外，月光如水。
张远山等孙子睡着了，悄悄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他点了一炷香，插在香炉里，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老祖宗，通玄这孩子，以后就拜托您了。”
夜风吹过，香灰飘散。
张道乾的声音在风中响起，若有若无：“放心，有我在。”
张远山站在院子里，久久没有离开。
第二天，张通玄退烧了，活蹦乱跳地又满村跑。村民们见了他，一个个竖起大拇指：“通玄，好样的！小英雄！长大了肯定有出息！”
张通玄被夸得不好意思，红着脸跑回家了。
**、狗蛋、二丫他们都来找他玩，**还把自己珍藏的辣条分了一半给他。张通玄吃着辣条，心想，救人这事儿，好像还挺值得的。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件事的余波远没有结束。
胡天喜受伤的事，在仙家圈子里传开了。胡家七太爷的军师，为了救一个人类小孩受了伤，这在有些人眼里是笑话，在有些人眼里却是信号。
“张家的那个小子，值得仙家拼命？”
“通玄灵体，一堂仙家，怕是要出大人物了。”
“呵，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孩子的路，怕是没那么好走。”
这些话，张通玄听不见。他只知道，那天晚上，太爷胡天霸在灵台里跟他说的那番话，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他那时候还不完全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他知道，既然老天爷给了他这身本事，他就得对得起这身本事。
对得起爷爷的养育之恩。
对得起仙家的护道之情。
对得起那些在危难时刻喊他名字的人。
这就够了。
那年夏天过后，张通玄变了很多。不再满村疯跑了，开始认真跟着爷爷学道法。张远山教他画符，他学得很快，一笔一划都有模有样。
“这孩子，将来一定能成大器。”张远山跟王桂花说，“比他太爷爷还有出息。”
王桂花撇嘴：“你就吹吧。”
“我说的是真的！”
“行行行，真的真的。”
老两口拌嘴，张通玄在旁边偷笑。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十二岁。
那天晚上，老祖宗张道乾显灵，对张远山说：“送孩子去茅山吧，张明远已经在等了。”
张远山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张通玄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心里五味杂陈。
“太爷，我要去茅山了。”他在心里说。
“去吧。”胡天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好学，别给老子丢人。”
“嗯，一定。”
夜风吹过，带走了夏天的燥热。
秋天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