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风雨骑手------------------------------------------，冷雨如刀。，天还没亮，萧林就已经骑着他那辆破旧的电动车，穿梭在空旷的街道上。雨衣早已被雨水浸透，冰冷的液体贴着皮肤，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叮——"，一个新的外卖订单跳了出来。：距离3.5公里，配送费4.5元，下单时间凌晨五点二十三分。"这么早？"萧林皱了皱眉，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他熟练地点击接单，然后调转车头，朝着商家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萧林没有挑剔的资格。每一单都是钱，每一分钱都关乎着他的生存。，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迅速缩短。，是个外卖骑手。，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欠下二十万的债务。为了还债，他白天送外卖，晚上去餐馆刷盘子。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一个月下来，也就能存个三四千块钱。，他得攒五年才能还清债务。，他已经二十八岁了。，没有房子，没有女朋友——哦不对，曾经有过一个，不过在他创业失败、欠下巨债之后，就果断地和他分手了。"萧林，我们不合适。"
赵雪当时是这么说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你是个好人，但我想要的生活，你给不了。"
萧林没有挽留。
因为他说不出任何挽留的理由。
他要给赵雪什么样的生活？和他一起挤在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每天为柴米油盐发愁，还要帮他还债？
那样的生活，确实不是赵雪想要的。
萧林理解，但他不会原谅。
不是因为赵雪离开了他，而是因为在分手的那一刻，他从赵雪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那是解脱，是如释重负，是终于甩掉了一个累赘的庆幸。
从那以后，萧林就再也没有联系过赵雪。
他只是默默地送着外卖，刷着盘子，一点一点地还着债。
直到今天。
雨越下越大，萧林不得不放慢车速。电动车在湿滑的路面上打滑，险些摔倒。他用脚撑住地面，稳住车身，然后继续前行。
商家是一家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萧林推开玻璃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让他冰凉的身体稍稍回暖。
"老板，28号订单。"
正在后厨忙碌的中年男人探出头看了一眼，然后点点头："等着，马上好。"
萧林站在门口等了五六分钟，订单终于打包完成。他接过外卖箱，看了一眼里面的食物——两份早餐套餐，一杯豆浆，一杯咖啡。
"这么早的订单，估计是加班的人吧。"萧林心想。
他再次骑上电动车，朝着目的地出发。
订单的配送地址是一栋写字楼。萧林来到楼下，发现大门紧锁，只有侧门还亮着一盏昏暗的灯。
他推门进去，发现电梯已经停运。看了一眼订单上的楼层——18楼。
萧林深吸一口气，开始爬楼梯。
楼梯间里很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芒。萧林一手提着外卖，一手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往上爬。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显得格外孤寂。
爬到18楼的时候，萧林已经气喘吁吁。外卖箱上沾满了他手心的汗水，衣服也被汗水浸透，和外面淋湿的雨水混在一起，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
开门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穿着职业装，眼圈下有着明显的黑眼圈。显然是熬了一整夜的加班族。
"外卖？"女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的，**，这是您的早餐。"萧林将外卖递过去，脸上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
女人接过外卖，看了一眼，然后皱起眉头："怎么这么慢？我下单都快一个小时了。"
萧林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从接到订单到现在，确实是快一个小时了。但这能怪他吗？这么早的订单，商家备餐就花了五六分钟，再加上路远、下雨、电梯停运……
"不好意思，外面下雨，路上有些慢，而且电梯停运了，我爬楼梯上来的……"萧林解释道。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女人不耐烦地打断他，"我花钱买的是服务，不是借口。你们这些外卖员，整天就知道找理由。"
萧林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他想反驳，想告诉对方他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想告诉对方他爬了18层楼才把外卖送到，想告诉对方他为了这一单4.5元的配送费，冒着雨在凌晨的街道上奔驰……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在对方眼里，他只是个送外卖的。一个应该随叫随到、风雨无阻、任劳任怨的外卖员。
"不好意思，下次我会注意的。"萧林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转身离开。
女人"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萧林站在走廊里，听着身后传来的关门声，嘴角微微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然后他转身，开始下楼。
下到一楼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一个新的订单。
萧林看了一眼订单信息，然后接单，调转车头，再次消失在雨夜里。
这就是他的生活。
每天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接单、取餐、配送、被刁难、被抱怨、被无视。
他就像这座城市里的一颗螺丝钉，渺小，微不足道，可以被随时替换。
没有人会在意他经历了什么，没有人会关心他付出了多少。
在所有人的眼里，他只是个送外卖的。
仅此而已。
但萧林不会放弃。
因为他有一个执念，一个从父亲去世那天起就深深扎根在他心里的执念。
他要证明自己。
他要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不得不仰视他。
他要让那些曾经嘲笑他、轻视他、抛弃他的人，都后悔当初的决定。
这个执念，支撑着他度过了最艰难的日子，也让他始终保持着一种隐忍的力量。
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翻身的。
总有一天。
……
送完早高峰的订单，已经快十点了。
萧林来到他常去的便宜餐馆，点了一碗最便宜的阳春面，然后找个角落坐下。
面条很快就端上来了，热气腾腾，上面飘着几片葱花。
萧林拿起筷子，刚准备吃，手机就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放下筷子，接起电话："喂？"
"萧林吗？我是外卖站的李经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有些冷淡。
萧林的眉头微微一皱。李经理是外卖站的负责人，平时和骑手们很少直接联系。今天怎么会给他打电话？
"是我，李经理，有什么事吗？"
"你现在来一趟外卖站，有点事要和你说。"
"现在？"
"对，现在。"
萧林看了一眼面前的阳春面，默默叹了口气。
"好的，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萧林匆匆吃了几口面，然后起身离开餐馆。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沉的，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萧林骑上电动车，朝外卖站的方向驶去。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但他隐约感觉到，今天，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变化了。
……
江城外卖站位于城郊的一片老旧工业区内。几间平房围成一个院子，院子里停满了各式各样的电动车。几十个穿着**或蓝色制服的外卖员进进出出，有的在充电，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匆匆赶去接单。
萧林把电动车停在院子的一角，然后走进其中一间平房。
房间里很简陋，几张办公桌随意摆放着，墙上贴满了各种规章**和业绩排名。李经理的办公桌在最里面，上面堆满了文件和外卖箱。
李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留着一把小胡子。此时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着什么文件。
看到萧林进来，他抬起头，看了萧林一眼，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萧林坐下，安静地等待着。
李经理放下手中的文件，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萧林，我直说了吧。外卖站最近要进行调整，你的合同可能要被终止了。"
萧林的眼皮一跳。
"终止合同？为什么？"
李经理摆了摆手，语气轻松："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公司的一些战略调整。你也知道，现在经济形势不好，很多平台都在缩减规模。我们站也不例外，要裁掉一部分人。"
"但是……我业绩一直很好啊。"萧林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情绪，"我每个月都能完成配送任务，客户投诉也几乎没有……"
"我知道，我知道。"李经理打断他，"你的表现确实不错，但这次裁员是公司层面的决定，我也没办法。再说了，你被裁员也不算什么坏事，说不定能找到更好的工作呢？"
萧林看着李经理那张虚伪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冷意。
"更好"的工作？
他一个创业失败、负债二十万的外卖员，能找到什么"更好"的工作？
"李经理，我想知道，到底是谁决定裁员的？"萧林问道，语气平静，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锐利。
李经理愣了一下，然后避开萧林的目光，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反正通知已经下来了。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这个月的工资会照常结算给你。"
萧林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来。
"好，我知道了。"
他转身离开，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走出外卖站，萧林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依然在忙碌的外卖员们。
他们和他一样，都是这座城市里最底层的人。每天重复着同样的事情，只为了那微薄的收入。
而他，连这样的一份工作都要失去了。
萧林抬起头，看着阴沉的天空。
他想起了父亲去世时对他说的话："林儿，人活一世，不怕穷，不怕苦，就怕没有志气。你要记住，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能认输。"
"爸，我不会认输的。"萧林在心里默默说道。
然后他骑上电动车，朝着出租屋的方向驶去。
雨又开始下了。
萧林没有穿雨衣，任由雨水打在身上。
冰冷的雨水让他清醒，也让他的心里燃起了一团火。
从今天起，他要改变。
他要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