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走的时候，你八岁。拉着我的手说，秀兰，铺子别关，咱闺女以后上学还得靠它。”
“我靠这个铺子供你上完小学、初中、高中、大专。”
“冬天凌晨四点和面，自来水冰得刺骨头，手伸进去像刀割。夏天蒸包子，灶台边的温度五十多度，痱子长了一茬又一茬。”
“你嫌丢人，从来不肯来帮忙。行。我一个人干。”
“你说同学的爸妈给买新手机，我省了三个月给你买。你说想上大专，我把存折里一半的钱取出来。你说不想上班想做自媒体，我说行，妈养你。”
“养了二十六年。”
“养出个什么玩意儿。”
整条巷子安静了。
……
5.
女儿蹲在地上，不哭了。
她慢慢站起来。
脸上的眼泪还没干，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但她的表情变了。
委屈没了。
乖巧没了。
只剩下被戳穿之后的光火。
“对，浩哥是欠了钱。十几万。那又怎么样？”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是我对象，我帮他还债天经地义。他好了我才能好。”
“你是我妈，你的钱不就是我的吗？我早拿晚拿有什么区别？”
“你现在不给我，等你死了不还是我的？”
赵姐倒吸一口凉气。
张婶的菜篮子差点掉地上。刘大爷嘴巴张得老大。老**点上的烟忘了抽，烟灰落了一手。
女儿说完，拎起包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对了，房产证我不会还的。”
“你想要，去**告我。”
她走了。
高跟鞋踩在巷子的石板路上，咯噔咯噔。
越来越远。
我站在原地。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得卷帘门哗啦哗啦响。
手心里全是汗。
但我知道。
她说的话，录下来了。
铺子门口那个摄像头，是去年装的。
那时候巷子里进了贼，撬了张婶家的杂货铺。社区动员大家装监控，我跟着装了一个。
花了三百多块。
后来贼抓到了，摄像头一直没拆。
女儿不知道。
她从来不来铺子，不知道门口头顶上有个小红灯一直亮着。
摄像头带录音功能。
她说的话，一个字不落，全录进去了。
赵姐扶我进了铺子，坐在那把用了十几年的木椅上。
铺子里还是我住院前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