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出征之前------------------------------------------，王庭中央的空地上，三百精骑已经集结完毕。“精骑”，其实就是赫连骁现在能拿出来的全部家底。，三百匹马，武器参差不齐，有的挎着弯刀，有的提着长矛，还有几个背弓的。，呼出来的白气连成一片，看着倒也像那么回事。，旁边站着他的“**先生”赵宣。，因为得罪了当地豪强在老家待不下去，最后辗转来到匈奴王庭。，便留在身边写写文书、算算账目，久而久之，便成了王庭里唯一能帮着出主意的**谋士。，他心里清楚，这人谋略有限，顶多算个落第秀才的水平，可他如今无人可用，也只能矮子里拔将军。“大单于，”赵宣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神色紧张又带着几分急切，“咱们这一仗，真的只打县城？”：“不然呢？下官的意思是……”赵宣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眼神发亮，“既然要打，不如多抢点东西回来。如果能趁势拿下整个五原郡整个郡城，粮草、牲畜、布匹，咱们王庭眼下最缺的东西，就都有着落了！停。”赫连骁翻了个白眼，毫不犹豫地打断他，“咱们就三百人，你拿什么拿下五原郡？更何况匈奴勇士擅长奔袭野战，不擅长守城，就算打下来也守不住，反而会被大齐援军包围，得不偿失。”，讪讪地闭上嘴，脸上有些挂不住，却也知道赫连骁说得在理。，心中叹气，这个人除了还算忠诚，其他的真是不敢恭维，给他三百人，他居然敢打郡城。
趁着军队集结的空档，赫连骁还和赵宣分享自己昨天想到的一些战术与进攻路线，听得赵宣称赞连连，也把赫连骁听得浑身舒坦。
“大单于真乃我匈奴天降雄主，当世天骄。”
以赵宣的水平，他的夸赞绝对是发自内心的，毕竟他只是个满脑子圣贤书的腐儒。
“唉，看来手下水平不高也有好处，随便说一条计谋就把他们唬得一愣一愣的。”
就在此时，喧闹的人群忽然齐刷刷安静下来。
不是阿骨都来了，而是右贤王须卜骨，他毫无遮掩、径直走入营地中央，站在距离队伍十步之外的空地上，目光冰冷地扫过全场。
他身披华贵貂裘，腰间镶金嵌玉的弯刀在风雪中泛着冷光，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轻蔑，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空地，让每一个骑兵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单于，真是年轻气盛啊。”须卜骨缓步上前，对着赫连骁微微欠身，姿态优雅，语气却满是嘲讽。
“无兵无粮，无援无助，就凭着三百老弱残兵，想去碰大齐五原郡？是觉得上次臣说的话还不够明白吗？”
赫连骁眉头一皱，沉声开口：“右贤王，呼衍部被袭，族人被杀，战马被抢，本王作为单于，出兵复仇天经地义。”
“复仇？”须卜骨嗤笑一声，声音拔高。
“拿什么复仇？且不说大单于的人马、粮草，就单说这天气，最多还有一个月暴风雪就要来了，到时候咱们还要北上祭天，如果让这次南下的事拖累了行程，大单于又当如何！”
“你这不是复仇，是带着三百勇士去送死！是将我匈奴所有部落的安危当作儿戏！”
“依臣之见，不如趁早作罢，安抚呼衍部忍过这个冬天，等明年粮草充足、部落归心，再做打算。”
“否则，一旦兵败，大单于，您只怕要坐不安稳了。”
须卜骨字字诛心，摆明了是当众打压、动摇军心，要让所有人都觉得，年轻的单于根本不堪大用。
周围的骑兵闻言，脸色纷纷变了，交头接耳，眼神里多了几分犹豫与不安。
赵宣脸色发白，想开口反驳，却被须卜骨冰冷的眼神一扫瞬间噤声。
赫连骁攥紧拳头，心中怒火翻涌，这个人居然敢在大军开拔之际动摇军心。
北上祭天，他也从原主的记忆里找到了，每年冬天，所有的匈奴部落都会回归王庭，大单于会带着各部落的头人与王庭亲卫北上狼居胥山，在那里祭天后返回。
但赫连骁现在可不管什么祭不祭天，他都有系统了，还受这些人制约，那不是白有系统了？
就在军心浮动、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刻，营地入口处，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马蹄声。
“踏、踏......”
所有人下意识转头望去，阿骨都来了。
他依旧是那张魁梧的身形，满脸络腮胡，穿着熟悉的旧皮甲，可整个人的气质翻天覆地，彻底大变。
腰杆挺得笔直如枪，脊背没有半分往日的莽撞粗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锋锐内敛的挺拔；双目中**爆射，锐利如刀，仿佛能洞穿风雪。
周身更是散发出一股凛冽的杀伐之气，那是久经沙场、百战百胜的名将气度。
那不再是匈奴单于身边那个忠诚莽撞的亲卫统领，而是被霍去病英魂附体后，少年战神的锋芒与气场。
三百骑兵齐齐怔住，连呼吸都轻了几分，他们认识阿骨都十年，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他。
赫连骁看着策马而来的阿骨都，心头猛地一跳，随即嘴角微翘，系统加持果然不一样。
阿骨都勒住马，稳稳停在队伍前方，没有下马，只是微微低头，对着赫连骁沉声行礼：“大单于。”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却比往日沉稳百倍。
赫连骁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准备把刚才和赵宣商定的作战计划全盘交代：
“阿骨都，进攻路线、埋伏应对、撤退时机，本王都和赵先生商议好了，你听仔细......”
“大单于。”
阿骨都直接开口，平静打断了他的话。
赫连骁一愣：“嗯？”
“不用交代。”阿骨都抬眼，目光清澈而坚定，“战场瞬息万变，地图上的路线，到了地方未必能走；提前定好的计划，遇到突**况未必能用。与其被条条框框束缚，不如临阵决断，随机应变。”
赫连骁愣住了，他下意识想反驳，打仗怎么能没有计划？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普通的阿骨都，是霍去病，那个从不循规蹈矩、不读古兵法、只凭天赋与方略横扫大漠的少年军神。
论打仗，他这个历史系社畜，根本没有资格指指点点。
须卜骨见状，当即冷笑出声，上前一步指着阿骨都，语气刻薄：
“放肆！大单于亲自定策，你一个小小统领，也敢违抗命令、妄谈战事？不过一介武夫，大字不识一个，也敢说纸上定策无用？”
“我看你是跟着新单于昏了头，连尊卑上下都忘了！”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阿骨都身上，等着看他被右贤王训斥得哑口无言。
可阿骨都只是缓缓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须卜骨，没有半分畏惧，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淡然。
“右贤王。”他开口，声音清亮，传遍全场，“你熟读兵书？”
须卜骨眉头一皱，傲然道：“自然读过，匈奴兵法、中原兵书，皆有涉猎。”
“那右贤王就更应该明白，正所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如果在地图上写写画画就能打胜仗，那还要我们这些当兵的干什么？”
“大单于令我出战，我便必胜，右贤王若无事，便请退到一旁，不要扰乱军心。”
阿骨都这话一出全场哗然，三百骑兵瞬间士气大涨，齐声低喝，眼神里满是敬畏与狂热。
须卜骨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但想到阿骨都这是要外出作战替匈奴人报仇，又不得不将怒火咽了回去。
嘲讽赫连骁，可能让赫连骁拒绝南下保全匈奴勇士，但嘲讽阿骨都，只会让这匈奴的三百勇士和阿骨都离心离德，到时候南下若是战事不顺，自己变成了葬送三百勇士的罪魁祸首。
赫连骁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还真是霍去病的味儿。
史书上怎么写的来着？“其为将，不读兵法，而上与诸将计议，常曰：‘顾方略何如耳，不至学古兵法。’”
简直一模一样。
他不再有半分犹豫，扬声开口：
“众将士听着！今日战事，本王不做任何干预，全权交由阿骨都统领指挥！”
“本王信他，你们也要信他！”
他转头看向阿骨都，沉声道：“去吧，本王在王庭等你凯旋。记住，打完就回来，别恋战。”
阿骨都眼中**一闪，对着赫连骁郑重颔首，没有多余的话，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对着三百精骑，一声低喝：
“出发！”
下一刻，马蹄声轰然响起，震碎风雪。
三百精骑紧随阿骨都身后，列成锐阵，迎着呼啸的北风，直冲南方五原郡的方向。
队伍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灰白的天际线里。
须卜骨看着远去的背影冷哼一声，甩袖离去，周身满是压抑的怒火。
赫连骁立在原地，望着南方，心中默念：
霍去病，这一局，靠你了。
风雪依旧呼啸，可王庭的空气里，已然多了一丝必胜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