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东家:明月之下  |  作者:桥延  |  更新:2026-04-10
家属签字------------------------------------------,听见动静抬起头,手里的钢笔“咔哒”一声掉在桌上。,让她浑身的血液几乎倒流。。特高课课长。她在地下工作的情报网中反复被警告需要警惕的人物。、浑身血污的人——是佟家儒。、抱怨过物价的佟家儒。是她高中时曾经悄悄爱慕过,现在在上海滩偶尔会互相取暖的老同学。,佟家儒浑身是血,昏迷在东村敏郎怀里,身上还裹着一件显然不属于他的、沾满血污的米白色西装外套。,不是粗暴的挟持,而是一种……带着奇异占有感和熟练的扶持。 ,这画面冲击力太强,让她瞬间**。,声音冷静得可怕:“枪伤,左臂,失血过多,感染发热。需要立刻手术。”。,职业本能驱使她上前检查。她掀开那件昂贵的西装外套一角,露出下面被血浸透的粗布长衫和胡乱包扎的布条。,触手滚烫。“弹片可能还在里面,感染严重,必须马上手术。”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目光却控制不住地在东村和佟家儒之间来回扫视,“家属签字。”。东村敏郎没有丝毫犹豫,左手下移,搂紧佟家儒的腰,腾出右手。。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上面的风险告知,便流畅地在亲属签字栏签下了——東村敏郎。
那四个汉字笔画清晰,力透纸背,落在“家属/关系人”那一栏,刺眼得让苏禾几乎窒息。
他签了。就这么理所当然地签了!
东村敏郎将笔递还给她,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审视:“苏医生。我记得你。” 他当然记得,天济医院外科副主任,在一些需要“帝国医学合作”的场合出现过。
苏禾背脊微僵,面上却维持着专业性的冷静:“东村课长。请放心,我会负责手术。” 她示意护士准备准备床。
就在她转身推床的刹那,东村敏郎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不是对她说,更像是对着昏迷的佟家儒,或者是对他自己:
“他不能有事。”
那语调里的某种东西,让苏禾推床的动作微不**地顿了一下。
那不是命令下属确保犯人存活的口吻,那里面混杂着更复杂的情绪,像是一种不容违逆的宣告,又像是一丝极力隐藏的……焦灼?
她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迅速将佟家儒推向手术室方向。
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中,她听见身后东村对副官冰冷而清晰的吩咐:“階層を封鎖します。私の命令がない限り、誰も出入りしたり患者に接触したりしてはなりません。(封锁楼层。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不得接触病人。)”
“嗨!”
手术室的门帘在身后拉上,将那个令人窒息的**军官隔绝在外。
苏禾站在洗手池前,用力刷洗双手,冰冷的水流冲刷不去脑海里那极具冲击力的一幕幕。
东村抱着佟家儒的姿态、那件刺眼的西装、还有那个签在“家属”栏的名字……
佟家儒到底卷进了什么里面?他和东村敏郎……到底是什么关系?
灯亮起,照亮手术台上那张熟悉却又因失血而陌生的脸。
苏禾深吸一口气,戴上手套,拿起手术刀。
现在,她首先是一名医生。她必须救治面前这个中了枪伤的病人。
锋利的刀尖划开发炎肿胀的皮肉时,她在心中默念,带着只有自己明白的复杂心绪:
佟家儒,你给我挺住。
等你醒了,我们得好好谈谈。
手术室外,长廊寂静。
东村敏郎站在窗前,玻璃上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和身后那拉紧的手术室门帘。
井上布置好守卫回来,低声汇报完毕,垂手肃立,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看课长一眼。
东村敏郎没有动。他的右手手指无意识地在窗台上轻轻敲击,左手则自然垂着,任由那铐环的重量留在腕上。
手腕内侧,被金属边缘硌出的浅淡红痕依稀可见。
这未摘下的刑具,像一道无声的界限,也像一种固执的连结。
夜色浓稠,时间在消毒水的气味和无声的等待中,被拉得很长,很长。
手术进行了近四个小时。
东村敏郎在走廊窗前站了两个小时,然后回到长椅上坐下。
姿势依旧挺拔,但井上注意到,课长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那个手术室,左腕上的铐环也始终垂在那里,未曾试图摘下或掩饰。
凌晨四点五十分,手术室的帘子掀开的瞬间,东村敏郎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
苏禾率先走出,摘下棉纱口罩,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神色还算轻松:“手术很顺利。弹片取出来了,是Mauser C96的7.63毫米弹头碎片,位置不深,没有伤及主要血管和神经。
创口用石炭酸溶液和生理盐水冲洗干净了,出血点都已结扎。”
她看了一眼东村敏郎,继续道:“感染确实有,但还局限在伤口周围,体温三十八度七。
失血大概400毫升左右,术中输了300毫升血浆,血压已经稳定。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东村敏郎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左腕上的铐环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了一下。
“我能看看他吗?”他问。
“麻药是**吸入复合局部普鲁卡因浸润,他暂时不会醒。”苏禾侧身,“可以看一眼。”
两名男护工推着铁制轮床出来。
佟家儒躺在白色粗布床单上,盖着薄棉被,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
他换上了蓝白条纹的粗棉布病号服,左臂从肩部到肘部被绷带包裹固定。那件米白色西装外套不见了。
东村敏郎走到轮床边,低头看着昏迷中的佟家儒。
“他的情况,”东村敏郎开口,“能移动吗?”
苏禾心头一紧:“移动?东村课长,虽然没生命危险,但他现在需要静养。伤口刚缝合,移动可能会导致出血或缝线崩开……”
“特高课有专门的医疗室和医护。”东村敏郎打断她,声音平静,“条件不会比这里差。”
苏禾愣住了。她看着东村敏郎,又看看轮床上的佟家儒,突然明白了——这个人不会让佟家儒留在外面的医院,哪怕多一分钟。
“如果……如果非常小心的话,”她艰难地说,“可以。但必须保持绝对平稳,而且要有人随时观察伤口情况。”
东村敏郎点了点头,对井上道:“車を準備してください。最も揺れにくい低重心の車で(去准备车。要底盘最稳的那辆。)”
“課長…(课长…)”井上犹豫道,“実は佟さんが意識を取り戻し、状態が安定してからでも…(其实我们可以等佟先生醒过来,情况稳定些再……)”
“今すぐ。(现在。)”东村敏郎的声音不容置疑。
井上不再多说,躬身:“嗨!”
东村敏郎又看向苏禾:“苏医生,请把他术后需要注意的事项写下来,需要继续用什么药,都列清楚。特高课的医官会接手。”
苏禾知道无法改变什么。她看着轮床上昏迷的佟家儒,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点点头:“我这就去写。不过……”她顿了顿,“他醒来后可能会发烧,伤口也会疼得厉害。如果需要,我可以去特高课跟进……”
“不必。”东村敏郎拒绝得很干脆,“特高课的医护足够专业。”
他说完,目光重新落回佟家儒脸上。昏迷中的人眉头微微蹙着,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些,但额间仍沁着细密的冷汗。
东村敏郎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他转向窗外渐亮的天色,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冷硬。
走廊里安静下来。苏禾站在一旁,看着东村敏郎的背影。
那个男人背对着病床,身形笔直,似乎对身后伤者的状况漠不关心。
很快,井上将车开到了急诊部门口。东村敏郎这才转过身,对两名特高课行动队员简洁下令:“彼を車に乗せてください(扶他上车。)”
队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小心地将佟家儒从轮床上搀扶起来。
麻药未完全消退,佟家儒几乎无法站立,全身重量都靠在两人身上,受伤的左臂无力地垂着。
东村敏郎看着这一幕,眉头微皱。
队员扶着佟家儒经过他身边时,佟家儒的脚步踉跄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东村敏郎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托住了佟家儒没有受伤的右臂。
动作快而稳。
接触到手臂的瞬间,他感觉到掌下身体的滚烫温度,和因虚弱而不停的颤抖。
他立刻松开了手,同时对队员冷声道:“しっかり支えてください。(扶稳。)”
两名队员连忙将佟家儒扶稳,继续朝门口走去。
东村敏郎跟在后面,步伐平稳。他的左手垂在身侧,刚才托过佟家儒的右手则**了西装裤袋里。
轿车后座门敞开着。
队员小心地将佟家儒扶进车里,让他靠在座椅一侧。佟家儒陷入柔软的皮座椅中,头歪向一边,依旧昏迷不醒。
东村敏郎拉开后座另一侧的门,俯身坐了进去,关上了车门。
“出発してください。(开车。)”他对前座的井上说,“揺らさないように、慎重に運転してください。(稳一点。)”
“嗨。”
车子缓缓驶离医院。后座里,东村敏郎坐在佟家儒身旁。
两人之间隔着约莫半尺的距离。佟家儒歪倒在座椅角落,随着车子的启动微微晃动。
东村敏郎没有看他,只是目视前方。
清晨的上海街道渐渐苏醒。经过一个转弯时,车身的倾斜让昏迷中的佟家儒失去支撑,整个人朝东村敏郎这边滑倒过来。
东村敏郎没有动。
佟家儒的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滚烫的额头贴着他黑色西装的布料,沉重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
东村敏郎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他的下颌线收紧,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
但他还是没有动。
既没有推开,也没有扶住。
就这么任由佟家儒靠着自己,在行驶的轿车里,在渐亮的晨光中。
车子继续前行。东村敏郎始终保持着那个僵直的姿势,目光直视前方车窗,仿佛肩膀上那个滚烫的重量并不存在。
只有他紧握的拳头,和手背上突起的青筋,泄露了某种极力压抑的东西。
车子驶入虹口区,经过宪兵队哨卡,终于开进了特高课本部的大院。
车停稳的瞬间,东村敏郎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侧身,看向靠在自己肩头的佟家儒——那张脸在晨光下苍白得刺眼,眉头即使在昏睡中仍痛苦地蹙着。
两秒后,他才推开车门。
动作比平常慢了半拍,带着一种刻意的平稳。车身晃动,靠着他的人失去支撑,向座椅另一侧滑去。
东村敏郎下车的动作在半途顿了顿,几乎要伸手——却最终只是用左手抵住了敞开的车门,另一只手扶着车顶,身体完全移出车外。
他站在车边,晨光勾勒出他挺拔却微僵的背影。
没有立刻离开。
直到两名医护小跑着过来,他才向后退开半步,让出空间。
视线落在被小心搀扶出来的佟家儒身上,看着他无力垂下的手臂和踉跄的脚步,东村敏郎的喉结不明显地滑动了一下。
“送去医疗室。”他的声音比晨风更冷,“告诉松本,仔细处理伤口,有任何异常立刻向我报告。”
说完这句话,他才转身朝主楼走去。
脚步依旧稳,却不如平日那般快。
走到第三步时,他的右手下意识抬起,似乎想整理衣襟,却在触到西装布料前停住,转而放下。
井上在驾驶座上,目光追随着那道背影。
他看到课长在踏上台阶前,极短暂地停顿了那么一瞬——肩膀微微向后绷紧,下颌线收得更紧,像是在抵抗某种回头的冲动。
然后,那身影便消失在了楼内的阴影里。
晨风拂过,吹起台阶上几片落叶。
井上收回视线,看向后座。那里,佟家儒靠过的位置,皮质座椅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尚存体温的凹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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