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他听见有人在说话。
是福凝的声音:“长公主,太医已经开好药方了。驸马是因为伤还没好就**,还喝了两碗那么烈的药,所以才……之后要好生休养。奴才去太医院拿些补品……”
“不必。”慕容绾打断她,“即刻以太后名义,说驸马祸乱朝纲,伤了身子还要勾引本宫,把他丢到慎刑司受刑。”
谢砚舟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冻住了。
福凝显然也震惊了,忍不住劝道:“长公主!慎刑司那是地狱啊!里头什么酷刑都有,便是铁打的汉子也受不住,何况驸马他伤得那么重,身子骨还没养好……”
慕容绾负手而立,漂亮的侧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只有眼底那一抹寒冰似的戾气昭示着她的怒意。
“就是要惩罚他。”她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却字字诛心,“谁让他动了本宫的人。不必多说,立马剥了他的衣袍,给本宫扒干净了,扔进慎刑司受着。本宫要让他长长记性!”
本宫的人,她说的是谢景昭。
原来今天她来福宁宫,做的这一切,都是****!
是为了顺理成章地给他定罪,是为了替谢景昭报仇,却又做得滴水不漏,不让任何人怀疑到她头上!
他想挣扎,想嘶吼着揭穿她的虚伪,可喉咙里像是被棉花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他只能感觉有人把他从床上拖起来,拖出福宁宫,拖过长长的宫道,拖进那个他从没去过的地方——
慎刑司。
谢砚舟是被烙铁烫醒的。
通红的铁块按在肩头,皮肉焦糊的气味钻进鼻腔,他惨叫出声,整个人在刑架上痉挛。
“啊——”
眼前是狱卒面无表情的面容:“驸马,别怪奴才们心狠,是太后懿旨……”
他想开口,可还未说些什么,下一个烙铁又印了上来。
焦糊味弥漫开来,剧痛瞬间炸裂,谢砚舟痛得弓起身子,连惨叫都发不出,只能张大嘴巴,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嗬嗬声。
他在这里被关了整整三天。
鞭笞、拶指、烙铁、夹棍……慎刑司里三十六道刑罚,他挨了大半。
他醒过来又晕过去,晕过去又醒过来,反反复复,永无尽头。
三天后,他终于被放了出来。
没有人来接他,他自己一个人,踉踉跄跄地走回福宁宫,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血浸透了里衣,走一步就疼得冒冷汗。
经过乾西五所的时候,他看见一扇门虚掩着。
他本来没想看的,可门缝里透出的光太亮了,亮得他不由自主地偏过头去。
他看见了慕容绾。
她坐在床沿上,抱着一个人,谢景昭。
谢景昭的脚踝上缠着纱布,她正低着头,亲手给他上药。
那双执掌**大权的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谢景昭的脚踝。
谢景昭显然也很震惊,缩着脚,惶恐地说:“公主殿下,使不得……臣的腿没事,我自己来就好。”
“无妨。”慕容绾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之前驸马打了你,就当本宫替他赔罪了。”
谢砚舟死死扶着廊柱,指甲深深抠进木头里,几乎折断。
赔罪?
好一个赔罪!
她是堂堂长公主,跪在地上给一个臣子涂药不说,竟还拿他做借口!
谢景昭不再说话,也许是害怕,也是是累了,****眼睛就闭上了。
慕容绾沉默地看着他,伸手给他盖好被子,俯下身,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很珍重,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谢砚舟痛得眼前发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脸上没有在他面前时那种刻意做出来的深情和痴迷,只有一种极其珍视的温柔。
他从未见过她那样的表情。
他看不下去了,踉跄着转身,逃离这片令人窒息的地方,一刻也不想多待。
接下来的日子,慕容绾照旧来福宁宫。
送东珠,送玉器,说着“不知太后竟做出这种事”、“本宫以后绝不会让你受伤”的话。
谢砚舟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演,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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