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我回头，看见柳若烟穿着一身便服，站在角门处。她应该是趁着换吉服的空档溜出来的。
她看着我，眼中满是得意和恶毒：“听说王爷把你派去北疆送死了？”
我冷冷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柳若烟走近几步，压低声音笑道：“你知道吗？其实那半块玉佩是我偷的。当年你救完人晕过去了，我只是正好路过。但我告诉景行哥哥是我救了他，他就信了。这十年来，你像条狗一样护着他，可他心里只有我。”
她以为我会发怒，会揭穿她。
可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柳若烟，”
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这福气，是你偷来的。既然偷了，就守好它。别等到哪天梦醒了，哭都来不及。”
柳若烟脸色一变，刚要发作。
“景行哥哥……救命！”
柳若烟那张原本满是恶毒的脸，在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时，瞬间变得苍白惊恐。
她变脸的速度快得令人心惊，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竟直接抓起我的右手，狠狠地朝她自己的心口撞去，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顺势摔倒在泥泞的青石板上。
“沈听澜，你在干什么！”
一道夹杂着狂怒的嗓音如惊雷般炸响。
我僵硬地转过头，看见谢景行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身上的大红喜袍在阳光下刺眼得厉害，那是他为了迎娶心上人特意选的色泽，此刻却成了扎向我眼睛的尖刀。
“景行哥哥，不怪沈姐姐……是我不好，我不该来送她，我知道她恨我抢了王妃之位……”柳若烟缩在地上，捂着心口，哭得断断续续，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碎。
谢景行根本没有看我一眼，他弯腰将柳若烟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那种视若珍宝的神情，是我这十年暗卫生涯中从未得到过的奢侈。
“沈听澜，你竟敢在今日动她？”谢景行猛地抬头，眼底的厌恶如实质般将我刺穿。
我张了张嘴，腹部的绞痛像是有把锯子在反复拉扯。
红花的药效在体内疯狂肆虐，我知道，身下已经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根缓缓流下。
“我没有……”我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够了！”谢景行冷笑一声，他怀里的柳若烟正发出一声虚弱的嘤咛。
他大概是怒极了，竟腾出一只手，运起五成内力，狠狠地扇在了我的脸上。
这一巴掌，带走了我最后的一丝力气。
我整个人被扇得侧摔在地，耳朵里嗡鸣作响，嘴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紧接着，一股腥甜从喉间涌出，我猛地咳嗽起来，****的鲜血喷在了身前的空地上。
“沈姐姐！”柳若烟惊叫一声，仿佛被吓坏了，往谢景行怀里钻得更深。
谢景行看着地上的血，瞳孔骤然缩了缩，那一瞬间，他眼底似乎闪过一抹极淡的慌乱。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冷漠与嫌恶。
“又装死？”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调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沈听澜，别以为吐两口血，本王就会放过你。烟儿今日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本王定要你在这角门处跪死！”
我撑着地，想站起来，却发现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我看到他那双精美的云纹皂靴，看到他毫不留情地转身。
“影三，把她丢出去。别在这儿晦气，耽误了吉时。”
他抱着柳若烟，在众人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那片热闹的喜色之中。
十里红妆，马蹄声碎，所有的繁华都与我无关。
我伏在地上，看着那抹红色彻底消失。
腹部的痛楚已经麻木，我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小腹。
那里，曾经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存在过，可现在，它正随着那些肮脏的血，一点点地离开我。
“谢景行，”
我对着空荡荡的街道，无声地呢喃，“这一巴掌，沈听澜还给你了。救命之恩，护卫之情，从此……两清。”
我挣扎着爬起来，每走一步，身后都会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色脚印。
走出城门的时候，北疆的寒风吹乱了我的鬓发。
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金碧辉煌的王府。
再见，不，是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