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而沈怀礼为了逃避眼前的惨烈，在战争结束后就扶着早已吓傻的陆微匆匆离开。

他自我宽慰，宋绾绾这个女儿向来惹他心烦。

如今为国战死，也算就此了结。

毕竟，他本就不喜欢她。

可得知顾砚昏迷，将军府大乱的消息后他安顿好陆微，还是默默为宋绾绾筹备了葬礼。

站在冷清的灵堂中央，他笃定自己不会悲伤。

可思绪却不受控制地翻涌。

他猛地想起，宋绾绾是他唯一的亲生女儿，

是他挚爱的妻子，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他本该将她护在手心，宠成明珠，

不让她受半分委屈，不掉一滴眼泪。

可这些年，他做了什么？

为了收养的陆微，他偏心至极，

剥夺她的一切，漠视她的痛苦，甚至逼得她一次次陷入绝望，遍体鳞伤。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亏欠她，也曾暗下决心。

等陆微安全后，一定好好弥补这个被他忽略多年的女儿。

可他还没来得及做任何事，

宋绾绾就死了。

所有的弥补念想，都化作翻江倒海的愧疚，将他狠狠淹没。

他张了张嘴，喉咙哽咽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窗外，冷雨淅沥落下，天色彻底黑透。

他一动不动地立在灵堂里，脑海里全是过往的画面。

他想起，陆微没来之前，他也总惹女儿生气。

可只要他站在雨里不过片刻，小姑娘就会红着眼眶跑出来，软声说：“我原谅爹爹了。”

可这一次，他在雨里等了很久很久，都没等到那个原谅他的小姑娘。

先前一直偏向陆微的天秤被愧疚压得剧烈摇晃，在天亮时分彻底颠覆。

人总是这般，失去后才懂得珍惜。

此刻的沈怀礼，心底生出对陆微的怨怼，

怨她那一声呼喊，分散了顾砚的注意力，让宋绾绾丢了性命。

可陆微终究是他疼了多年的孩子。

看着她红着眼眶道歉，哽咽着说不知会害死姐姐。

他终究是叹了口气，哑声说：“不怪你。”

……

顾砚醒来时，已是七日后宋绾绾出殡的日子。

不顾身上未愈的重伤和断去的胳膊，他发了疯般冲出去。

死死拦住送葬的棺椁，他想再看一眼那个他曾爱入骨髓，却又负尽一生的女人。

可指尖刚要碰到棺木，一道身影便更快冲过来，狠狠撞开了他。

“太子妃，孤的太子妃……”

灵堂内外，一片死寂。

沈怀礼站在人群之后看着棺中安静躺着的女儿，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悲凉。

他终于明白，自己失去的是什么，

可这份明白，来得太晚太晚，

晚到他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晚到只能抱着无尽的愧疚，度过余生。

顾砚被撞开后，重重摔在地上。

伤口崩裂，鲜血再次浸透衣衫。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棺木，泪水疯狂涌出。

他想起自己当初的糊涂抉择。

想起若是当初他能多看她一眼，多护她一分。

若是他没有被陆微牵绊。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世间从没有如果，

他的绾绾，再也不会回来了。